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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有限的时间里,珍惜所拥有的机会和美好。

我因建房子离开了水泥厂,虽然房子建得不怎么样,总比先前宽敞了许多,却住得不称心,欠了一些帐,时刻挂在心头,靠几亩薄田难了心事。

心事在身,又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农民负担费最重时期,上交提留居高不下,到了极限。以国家要的,上面要的,变相加农业税,说农业税长了,皇粮国税总要交吧。其实是下面吃拿要,暗箱操作,巧立名目,忽悠老百姓,根本不考虑农民的承受能力,上交提留压得农民喘不过气来。

一季油菜籽完成上交提留的,日子稍微好过点,早稻收割后搞生产成本,晚稻留口粮,剩下的就是赚的。油菜籽完不成的,早稻找数,生产成本只望晚稻了。如果只栽几亩田,只能搞个肚儿圆,搞的不好捉襟见肘。田栽的多的,确是劳累,稍微还有些结余。这个时期的农民苦不堪言,又有什么办法呢。大多数农户撑着家底完成,也出现了部分农户抗交,成了抗交专业户。村级组织为了收到款项,下户逼款,不交钱的搬东西,干群矛盾加剧。基层组织为人民服务的形象在老百姓心中渐行渐远,到了工作做不动的状态。

几十年来,农民积极交爱国粮,交农业税,完成上交提留,既使在困难时期也足额完成。如果把上交提留变相加大收取,使原本入不敷出的农民雪上加霜。既挫伤了农民的积极性,又产生了抗拒心里。就像一蔸野青菜,剥的太多了,只剩下一点芯还没空。

针对上交提留过重,大多数农户挨脸面不过,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咬痛完成上交提留,所付出的代价是艰辛的,我也和大多数农户一样倾其所有完成。处在这样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只有搞副业来增加收入。想起在岩坑干时,原料车间主任常说的一句话,水泥厂就像腊肉骨头还有些啃头,只要你干,总要找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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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栽田收益不大时,到水泥厂上班是不二的选择。距家近,把几亩田栽起去了,每月有钱进,手头活脱些,只是人苦点。栽田要挨到一季作物收获,至少几个月甚至半年,还有不能预知的自然灾害。想到去水泥厂干,经打听水泥厂缺人,为了生计,去找以前的熟人。我在岩坑干时,熟人在破碎车间当班长,去找他时已经是车间主任了。

就这样,我来到了破碎车间,又到水泥厂上班了。破碎车间是原料车间下一个流水线,不担心有没有石头,不担心有搬不动的石头。每人一张如原料车间的斗车,很庆幸排到了一张好推的车。

刚开始没有经验,顺势一车石头倒在破碎机里,那知石头卡着架了空。破碎机有节奏的响个不停,就是石头不下去碎不着。后面有几车石头等着,一时心急,试着用手搬弄,石头没碎着,却把一个手指头碎破了。鲜血滴在石头上,内心很沮丧,不得不休息,还休息了一晌。原想有一张好推车,工效还可以的,就这样破灭了。

破碎机口是两块寸多厚带阻槽的铁板,呈Ⅴ字形安装在破碎机内。在电机带动下,其中一块舌板颤动,石头落入后在铁板的巨力颤动下!很快被震碎,落下不规则的卵石,卵石经二次破碎,就变成比蚕豆大点的小碎石。

破碎车间三班倒,刚转到零点班时有些不适应,一下子打破了正常的生活作息。平常九点十点入睡,为了上班只能逼着早点睡,还要保持一种惊醒状态,不然睡过时了,给人一种拖拖拉拉的印象。零点零点,就是整夜点。每周调班,每周八点班有一次碎铁矿石,碎铁矿石后满身是红的。要想成”红人”,只把铁矿碎。

生产水泥的原料,石头占70%,煤、土、铁矿石占30%,煤是燃烧物质比土和铁矿石均多,铁矿石最少。遇上雨天煤要烘干,有大型烘干房和烘干机。土是附近山边黄土,由当地人就地挖松后晒干,用爬爬车转到厂土库里。是本地人的副业,外村人不得随处刨土晒。有外村人晒土的,选晴天赶早把山脚下的土挑到晒场里散开,下午干后入库,是力气活,捞的苦力钱。外村人想不到在附近刨土晒的便利,是本地人不允许的。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不办厂,再多的黄土去哪卖钱;不勤劳,再多的土也变不出钱。

 

厂矿对附近的污染,机器的巨大噪声,以及炸山开石的安全隐患,是居住在以外的人感受不到的。

碎石、干煤、干土、铁矿石粉贮存在各自的库里,通过智能配给经皮带运输源源不断流到生料磨机里。磨机就像一节大型涵洞,一块挨一块的衬板安装在内壁里,保护磨机壁不受损坏,磨损了只换衬板。磨机内放有很多钢球和钢段,在大型电机带动下旋转,原料与钢球钢段发生剧烈碰撞、摩擦,磨出来的粉尘经细密筛流出来,就是烧制水泥的生粉。

计划赶不上变化,九十年代有很多人特别是年轻人陆续去沿海打工,到外面去闯荡,看看外面的世界。舍不得几亩田土舍不得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继续耕种田地,就近打工,也是不错的选择。这个时期的水泥厂人员流动性大,后来我又到了立窑车间。只要有人牵引介绍,照样去水泥厂上班,照样去体验水泥生产过程。

立窑有大小两窑,高耸烟筒是大窑,旋转自动出窑(出球子)。小窑矮一截,靠人工出窑。我在小窑出球子,隔段时间把窑门打开,把烧好的球子用钢扦和搭刨拨弄出来。当时还缺个用斗车推球子的,班长要我邀个人,在老家邀了一个。来之后要干我的事,没办法,是我邀来的,只得承让给他,我去推球子。推斗车是硬功夫,况且是在堆起的球子上面推斗车,很费力的,出窑就没那么过硬。不管在哪里,是以前还是现在,只要几人搞得来,为了小团队,我宁愿吃点亏成全他人。来日方长,并不是要别人记得我,又有谁记得过往呢。何况是一些微不足道又区区的小事,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对得住别人。

干了一段时间,班长要我在上面去看火。下到窑里的生料如果烧成整个面结壳,塌火了不行,要用钢钎捣散,火才烧的旺,烧出的球子质量好,磨出的水泥标号高,不然烧的半生不熟的。

立窑车间的产量是以用多少吨水计算,工资是以用多少吨水核算。生磨磨出的生粉流到立窑车间上部一个成球盘里,成球盘一边高一边低,成倾斜状安装在支架上。当成球盘旋转时,生粉流到成球盘里,上方有水撒入盘中,旋转的生粉与水结合滚成一粒粒拇指大小的小珠子。生粉源源不断来,滚成珠子后,被倾斜的成球盘甩到窑旁的接料槽里,再流到窑内上端播料机播在窑里。

大小立窑,各个班为了抓产量,为了本班不输给上一班,起码不比上一班少,就在水量上动心思,怎样使水表显示的数量多,只有把水闸开大就能达到。开大水量,成球盘上水量增多,成的球子太湿,水份过大,有些沾连,落入窑内一塌糊。还沾糊成球盘,越沾越多,越糊越厚,要停机铲除。燃煤是按比例配在整个料里,再去人为加大水量,多的水份要火烧干,影响窑内整体燃烧,导致烧成的熟料质量差,最终影响水泥建筑的坚固与寿命。大家只想到眼前产量高,图个心里满足,哪管过后。

 

班长也不明的要人去做,当班的人自个把水量开大点,不输给上班的用水量。不这样做,就比上班的用水量少,给上班填亏空,觉得不平衡。殊不知,都正常用水与加大用水是一样的。全厂每月工资是以熟磨车间包装的水泥入库总数为依据,再核定每个车间工资。不存在立窑车间用水量多就多算工资,就给别的车间少算工资。每包水泥凝聚着每个员工的辛劳,是全厂员工共同劳动的成果,理应得到相应的报酬。在车间里只有班与班之间的区别,就出现了立窑车间的乱象。也难怪,只有立窑车间用水计算产量。

上班间隙闲聊时,与班长同事聊起用水的话题时,都认为别的班这么做,你不做就亏了。我认为,只要各班都不无故用水与每班正常用水是一样的。他们笑我,你能保证每班都这样。在利益面前,那怕是虚拟的利益,原则也就没有了,是利益就要维护,是大家遵循的信条。对个人来说,明哲保身,谁又去冒尖当憨头抵制不良去坚持正义,得罪多数人。过后抓你的背字,蠢东西,猪脑壳,不识时务。说你不合众当独丫撑,迟早要被撵走。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国家为什么下大力进行改革,整顿企业。很多企业是空架子,呈亏损状态,工资发不出,人浮于事,企业臃肿。就有了厂长责任制,催生出民营企业,股份制企业,自负盈亏,是社会发展的趋势。

后来水泥厂实行了股份制,农村的主要经济作物——棉花的价格也上来了。需求大增,政府号召大种棉花,所有田地都扩种了棉花,我还捡了别人的水田栽种棉花。我再也没有到水泥厂上班,直到后来棉花市场疲软,才外出打工。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人是向往美好生活的,是改革开放,是党的好政策给了农民能外出打工的机会。种田的种田,打工的打工,农民没有被束缚,选择自由。

岁月不饶人,看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经历太多无常之事,使我懂得,因为无法预料的意外太多,所以要在有限的时间里,珍惜所拥有的机会和美好。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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