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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钩花针

儿时半夜醒来,经常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母亲的钩花针左右摆动,钩花针上的鹅毛发出“噗噗”的声音。家里的灯泡是十五瓦的,为了看清钩织的纹路,她把灯线放低,在灯泡上还用一张旧报纸卷成一个纸喇叭,灯光集中成一个圆形的光束,她的手就在这个光圈里左右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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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手中的钩针飞快的跃动,“噗噗、噗噗噗噗”非常有节奏,仿佛银光忽闪,然后一根洁白的线就变成朵朵洁白的花,纷纷飘落在花笸箩里,小笸箩就像春天的芳草地,萦绕着花香。睡意朦胧中,我产生了一种时间停顿的错觉,这时我和母亲仿佛都成为一幅画里的人,这是记忆里最温馨的画面。

有时候,我会偷偷拿起母亲的钩针看半天。心里纳闷:为什么这个针长得这么不一样,一头有个钩嘴,中间为什么又是扁扁的,母亲钩花的时候在钩针底部为什么要插一根鹅毛。就是这样小小的一根钩针,在大人的手里咋就能够变化出千奇百怪的图案。
钩织是乳山民间一种传统手工技艺,又称钩花,以前走在农村的大街小巷,经常会看到一堆一堆凑在一起钩花的妇女。一根小小的钩针就是农村妇女的“发家宝”,钩花是能够补贴家用的“技术活”,一针一线便撑起一个家。乳山钩织从头到尾仅有一支钩针与一根线,却能钩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钩织货,有衣服、杯垫、电视罩、椅子垫、沙发巾等。乳山钩织产品图案丰富美观,色调高雅大方,极具中国传统民族风格,深受城里人的喜爱,后来还出口到很多国家。

乳山钩织起源于1910年初春,当年,乳山寨镇刁家村孙福贵从大连回家,拿着一件从国外传来的钩织花样。他被这巧夺天工的艺术品震撼了,便找到海阳桃园村的远房亲戚隋良换找人帮着做,隋良换是个秀才,脑瓜活泛,便用铁打成钩针,用缝衣服的线钩来钩去,钩出完整的小花来。经过反复修改和琢磨,终于按照原样品的花样钩织出产品。可见乳山钩织最早起源于乳山寨镇西南部,随后辐射到四乡六里。
农村老娘们农忙时节上山干活,农闲时节就钩花。钩花活是个辛苦活,少则一天挣个块八毛钱,多则可以挣个三五块钱。真是钱眼有火,母亲肯遭罪,钩花经常熬到下半夜,眼睛累得流泪,爹催了好几遍她才睡。钩花技术熟练之后,眼睛不用盯着钩针,可以看电视,拉家常。那时候每个村都有“放货”的,也就是二道贩子,他们从夏村的大针织厂弄来小订单,然后走村串户把货放给老百姓,他们挣得是“扒皮钱”,在村里算是比较早致富的一帮人。

从上世纪70年代至今,乳山钩织经过多年的创新,由初期的钩织装饰花样发展演变出饰品、床品、衣服等各类生活用品。不过,因其生产技艺完全为手工操作,现代机械又无法替代,生产效率低,致使更多的人宁愿去厂里打工也不爱去做钩花活。现在去农村看看,满村也难找一个钩花的人。2015年,传统技艺“乳山钩织”经省级专家评审委员会评审,最终列入第四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岁月的年轮让我们慢慢懂得生活的真谛。母亲当初熬夜钩花,并不是说有多么喜欢,而是为了补贴家用。为了家,可以任劳任怨,为了家,可以牺牲自己。她手腕上常年贴着白膏药,可是仍然像陀螺一样闲不下来。到了农闲时节,不仅是我家门口,几乎一条胡同,整一条直街,几乎所有人家的门口,都会有一个钩花女子。

母亲做成的钩花变成了她人的衣裳,也变成了我每年过年的新衣裳。这都是母亲平日里钩花攒下来的钱买的。母亲的手不停地晃动,那闪闪的银针,也使得生活变得熠熠生辉。有时候在写完作业之后,我最爱转过身去,趴在母亲的腿上,然后她就用那根钩针,小心翼翼地为我掏耳朵。这种酥酥麻麻的畅快感,现在想想也是那么让人心醉不已。
昔日手钩花一派繁盛的场景已经渐渐褪去人们的视野,很多80后90后也早已不记得以前有这门手艺的存在,留存至今的物件和零星的手艺大概只剩下奶奶辈会去做。前几天,我市部分学校搞第二课堂,邀请懂钩织的工匠进校传授这份技艺,并尝试创新,这是非常可喜的现象。希望有更多的孩子能够爱上这门传统的手工,并发扬传承下去,这不仅仅是一种爱好,还是一份责任。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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