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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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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腊月,姥姥就让姥爷把15光的灯泡子换成100光的,窑洞里立即变得耀眼敞亮。烧热的炕头上,芦苇席早已被天长日久的围坐,蹭磨出光亮的包浆。姥姥把刚从供销社扯回来的白洋布,在一件洗得褪色的黑色宽腰的裤子上比划。

姥爷哼过蒲剧的调子,戴起缺腿的花镜,翻看着从大队里拿来的报纸。他专注的神情不断地被姥姥转过头来的问话打断。姥姥说起这年,这光境究竟如何过,确实该商议商议了。家里除了冬储的白菜和胡萝卜,似乎什么都还没有着落。扯回的白洋布等待染色,才能裁剪缝成衣裤。姥爷摸着光亮的脑门,没有回答。目光又回到报纸上,嘴唇动了动,默念着上面党中央开会的精神。姥姥除了做活,只关心姥爷答复何时兑现大队干部年终那点微薄的分红。

借着明快的光线,我兴奋地从炕上的衣柜顶上爬上跳下,顺便在炕上打两个滚。直到姥姥恶狠狠地瞪一眼,又顺手去摸炕沿边扫炕的小条帚,我才躲在墙角,用被子作为掩护,和两个小八路里的小战士一样,装作埋伏的样子,不出声地观望并吞咽着唾液,显出短暂的消停。
姥爷从炕上拿起一件有羔毛的旧棉衣披在肩上,把雪白的羊肚巾系在头顶,我故意腾路给他。他走到小院里时有意地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手电光柱在窗外晃着。在那些年,他内心精神世界,真是深秘不可臆测。姥姥的唠叨都没能冲淡他脸上从容的微笑。哪怕他躺在炕上思索第二天要做的事时,仍旧不见愁容。

在耀眼的光亮与冬夜的星光之下,姥姥忙活着。 在深夜的寂静里,谁的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姥爷磨擦手心脚心,对姥姥的商议不管不顾,只去躺下睡甜甜的一觉。第二天一早,在我和姥姥没有起床之前,姥爷爷已挑了第一担水回到屋子里,天气很冷,但他愉快而兴奋。

终于过了些许日子,一天夜晚姥爷掀开棉门帘,拿起竹壳的暖壶,往黑乎乎的茶缸里沏了一杯热茶,放在炕头。姥爷喝了一口,把嘴里大叶茶棒吐在地面上。 姥姥脸上藏不住的笑容,她反复应承姥爷,一定给他多煮几个囫囵鸡蛋犒劳犒劳。

第二天,姥姥吃过早饭,便迈着小脚走出小院,穿过皂荚树下,向瓦窑头村子南边的供销社走去。姥爷把煮猪食的铁盆洗了好几遍,点火烧柴,买回几包染料,姥姥一进院,便不紧不慢地开始染布。

不用说,我亲眼目睹了剪裁,填上薄薄的棉花内衬,一针一线地缝制。蓝黑色的宽裤,配上白洋布的腰际,穿在姥爷身上,肚脐前熟练地打起褶子,系上短布头缝制的腰带。那种笑容在内心,在脸上绽放,美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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