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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深处野菜香

受疫情影响,一个多月没出门。只是在清晨或者傍晚的时候,在小区里戴着口罩散步。

看着小区的樱花树从光秃秃的树枝、到萌芽、到开满一树粉粉嫩嫩的花。春天确实来了。我开始无比想念田野里绿油油的荠菜、开着紫色小花的婆婆丁、撑着黄色小伞的蒲公英、还有刚长出嫩叶的鱼腥草、水芹菜……我甚至听见它们在呼唤我,快点来……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1张

对于一个半文艺青年、半吃货的我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在春天田野里,沐浴着春风,挖一篮野菜更能吸引我矫健的小步伐。

于是,我带着轩,轩带着篮篮,在风和日丽的周末,我们辗转溪边、田间,开启地毯式搜索,仔细寻找着每一棵嫩生生的野菜,欣喜的把它们小心翼翼挖出来放到篮子里。

春天的风,柔软的就像棉花糖,在阳光下,轻轻一碰就化了。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2张

我们甚至大声朗读了张洁的《挖荠菜》:“嫩生生的荠菜,在微风中挥动它们的绿色的手掌,招呼我,欢迎我。我再也不必担心有谁会……”

挖回来的野菜怎么吃,这是个严肃的话题。我想起了我的太奶奶,那个中年守寡,含辛茹苦养活了六个子女的小脚女人。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3张

在她晚年,家境已经非常殷实的时候,她依然保持着贫寒时期的传统习惯,颤颤巍巍地把孙女们给猪寻回来的猪草倒在堂屋地上,用浑浊的眼睛从里面仔仔细细的挑拣着每一棵能吃的野菜,分类拾掇,水芹菜、野萝卜缨子、辣辣菜、灰灰菜窝浆水,过个两三天,再把一部分浆水捞出来晒成干浆水,青黄不接的时候用来救急,蒲公英是要晒干的,夏天的时候给在地里干活的儿子们泡水祛火毒,皂角嫩芽攒着浆洗衣服……

至于荠菜,我记得,太奶奶说,这是细作菜,那些年,家里人多,荠菜是最省粮食却又味道最鲜的。太奶奶给洗干净的荠菜里多少掺点面粉,加点盐,捏成团子,上锅蒸熟,再配上野葱末、蒜末、油辣子捣碎调成的蘸水,成为了饥馑年代孩子们唯一能敞开吃而且最有滋有味的一顿饭食。

至于鱼腥草,那更是隆重对待。春日里阳光最好的一天,太奶奶从粮仓底底摸出一把黄豆,用半晌功夫,在石磨上,精心精意磨成浆,浆水罐罐里捞些浆水,舀小半碗米,洗干净从地里刚寻回来的野菜,就像大厨一样谨慎精细,做出来一锅其实是只稀不干、菜多米少、飘着少许豆腐花花的菜豆腐。这时候,鱼腥草早已经洗干净,剁的碎碎的用盐腌好了,太奶奶再拍点野蒜蒜头,放点辣椒面,“刺啦”一声用滚烫的油一泼,辛辣鲜香伴着鱼腥草特有的腥味的菜豆腐辣就做好了。一人一大碗酸中带甜的菜豆腐,浇一勺辣子,蹲在门口吃的脑门上冒汗,全身舒坦。当妈的,依在灶门口,欣慰又惆怅的看着孩子们的吃相,熬煎着恓惶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日子好转了,野菜也吃“伤”了,看到一把年纪还在挑拣野菜的老母亲,孩子们总是不由分说的把母亲抱起来放到床上,劝说她,日子好过了,地里菜都吃不完。老母亲愤怒地责骂孩子们:怂些,才吃了几天饱饭,奏忘了遭年神的日子了……孩子们讪讪的笑,不再阻止母亲继续挑拣她的野菜。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太奶奶去世。很久之后,孩子们还能在家里的旮旮旯旯看到母亲活着的时候,东躲西藏收拾的干野菜,便默默的红了眼圈……

我把挖回来的荠菜洗干净切碎,32块钱一斤的五花肉作陪,再倒进生抽、香油、菜籽油、十三香、盐、打入两个鸡蛋,包好的饺子就像白天鹅排队等着下锅。轩咬一口煮熟的饺子,满口流油,汁水鲜香,大呼好吃。我想,太奶奶她老人家要是能活到现在,知道她最珍视的荠菜能有今天这样高贵的待遇,是欢欣激动终于能给孩子们做口好吃食了,还是,踏脚揉手的骂,怂些,浪费的咋处呀……不会过日子呀……

又想起,有一年春天,在杭州。本地的朋友唤着一起去挖野菜,我以为和陕南一样遍地都是荠菜、鱼腥草这些,欣然从之。去了之后,才发现,只有马兰头一种野菜,记忆中陕南也有,却是用来喂猪的,秋天开紫色小花。杭州人吃马兰头,开水一焯,然后用麻油、蒜蓉、糖拌着吃,清清甜甜,应景极了。

站在春日的阳光下,想起太奶奶挑拣了一辈子野菜,要是知道马兰头也能吃,得多高兴又多了一样能填补饥饿的吃食。想起遥远的不再饥饿的故乡。我的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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