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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达多-Siddhartha

这些天我读完了黑塞写的《悉达多》

司机随笔《悉达多》的图片

我并没有真正了解过佛陀的生平事迹,所闻之物全由宗萨蒋杨钦哲仁波切书中所得。我不知佛陀的经历,却知佛陀所想传达的,知佛陀的慈悲心。

这篇《悉达多》有着那股意味,但其中一些细节我说不好,不知会不会有偏颇、有扭曲,不过其仍属佳作,我花了几个晚上便读完,内心有着愉悦的平静。(实在无法诉诸于语言,连这样的心情也无法找到更合适的词来描述。)

佛教中的四法印:

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

一切情绪皆苦

一切事物皆无自性

涅槃超越概念

这是佛陀的四项真理。我得自己验证后,才决定相不相信它们。

在我验证过程中,得到了很多启发,而后我意识到,它们并不是空想,并不浮于虚空,而是实实在在可以帮助到人们的。

这里有一个问题:你想要更幸福、更快乐,还是想要更自由?

从究竟层面上来说,这两个是不兼容的。我曾以为我想要自由,但是在我探寻的过程中,在我验证的过程中,我却不确定了,我想要自由吗?还是,我只是想要更幸福和快乐?

在我们的演说和宪法当中,我们把自由和个人权利拿来像咒语一般地念诵;但是在内心深处,我们并不真正想要它。

如果被赐予完全的自由,我们可能会不知如何是好。我们没有勇气和能力来善用真正的自由,因为我们无法免于自己的傲慢、贪婪、期待和恐惧。

宗萨仁波切

自由,意味着剥离无明,去除我执。每个人都有欲望,但不意味着每个人都愿意去除自己的欲望,欲望带给人欢愉,而人们不知道的是,实际上自己在经历痛苦,不知道这种情绪为痛苦,是因为人们只有在痛苦成熟的时刻才感知得到。

你以为自己追求的是快乐,实际上却是痛苦。(这也是第二句话:诸漏皆苦。)

追求自由,意味着放弃自己非常重要的东西,放弃多巴胺产生的快感,放弃数不尽的执著。想要自由,必先卸重。

如果是想要更快乐和幸福,那就简单多了——在很多时候,都不制造时间,不制造未来和过去,不期待未来也不陷入回忆,那么这些虚妄的情绪就不会升起,不会感到悲伤和恐惧。你只是活在当下,只有当下这个时刻是真实的。

在《当下的力量》里,有一个问句,有许多次帮助到我,“在当下这个时刻,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吗?当下这个时刻,发生了什么吗?”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生活一切如常,而自己感受到的,不过是思维制造出来的巨大幻象,它看起来如此栩栩如生和坚固,于是我从未怀疑过它的真实性。

昨晚在回去的路上,我突然想到,一个人会喜欢另一个人,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被另一个人所吸引?我曾有过许多次这样的经历,或者说,我一直在把同一件事反复经历。

我们被一个人所吸引,被其身上的一些特质所吸引,这些特质可能是我们认为自己所缺失的,或者自己渴望的,或者是对过去经历的人际关系中的另一次复制。And so we covet.(《沉默的羔羊》里汉尼拔医生说出这个词来的时候,心灵震颤。)内心升起欲望、贪婪。我们贪图我们没有的,我们想从另一个人身上得到。如果我得到他,我是不是就得到了我所渴望的事物,那欲望就会得到平息。

于是我们不是在满足自己,而是在不停歇地满足欲望。

欲望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欲望?你跟欲望,是一回事吗?

但这儿存在一个问题:欲望不停地升起,欲望各式各样,欲望千奇百怪,欲望相互矛盾。如果我饿了,我得吃饭填饱肚子,但是我又特别想吃冰淇淋,我吃不吃?当然,我可以选择吃其中一样,也可以两样都吃。两样都吃了之后,那股欲望是被填满了,但我感到难受,胃不舒服,内心可能还觉得十分虚无。

很久之前看Esther Perel的一份TED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稿子的纸页都摸烂了。她讲的是出轨,她花的许多年研究的也是出轨,为什么人们会出轨?为什么幸福的伴侣也会出轨?出轨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在开头提出了很多问题,但给的答案却直接又隐晦,她说,与其说出轨的是另一个人,不如说出轨是为了找到另一个自己。

我现在明白了,那不是另一个自己,而是另一个升起的欲望,另一个想让自己成为,却认为自己无法成为的样子。“你”是什么?如果“你”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且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你”是不是就被撕裂了?“你”是有限的,而欲望是无限的,就好像用一个有限的容器去容纳无限的内容,容器会被撑开,或者内容物溢出来,而当“你”和欲望不相匹配的时候,痛苦便升起。

并不是欲望是“坏的”,是“不好的”,它是中性的,而是当一个人被欲望裹挟的时候,当一个人迷失在其中的时候,他脚下的地面注定不会坚固,他的选择、他的人生建立在一片虚无之上,全是幻象。

再想深一点。为什么“责任”是“好的”,而“欲望”是“坏的”?凭什么“赞赏”是“好的”,而“批评”是“坏的”?又为什么“好”意味着“更好”,“坏”意味着“更差”?是谁这么规定的?是谁这样决定的?追求赞美,厌恶批评的,是谁?是“你”吗?“你”又是什么?“你”这个词、这个概念,所代表的含义,真实存在吗?

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

一切情绪皆苦

一切事物皆无自性

涅槃超越概念

—————-以下为《悉达多》些许原文—————-

悉达多从这批沙门中的年长者的身上学习如何自我解脱,如何沉思潜修,如何遵循新的沙门法规。一只苍鹭飞过竹林上空,刹那间,悉达多把自己的灵魂和苍鹭合为了一体,他高高飞翔在树林和群山之上,他变成了一只苍鹭,吞食鲜鱼,他具有苍鹭的饥饿感,他发出苍鹭般的叫声,他像苍鹭一样的死去。一只已经死了的豺狼躺在沙滩上,悉达多让自己的灵魂潜入了这句尸体之中,于是他成为一只死豺狼,躺卧在沙滩上,逐渐膨胀、发臭、腐烂,被鬣狗撕得粉碎,被秃鹫剥去了外皮,逐渐化为残骸,化为尘土,被风吹散到四处各地。悉达多的灵魂经过死亡、经过弗兰、经过化为尘土后,又转回来了,他已品尝了轮回循环的阴郁滋味,像一个猎手似的怀着新的渴望期待着冲出缺口,以逃脱这种轮回循环,找到事由的结局,开始无痛苦的永恒境界。他杀死自己的意识,他扼死自己的回忆,他让自我潜入上千种陌生的躯体之中。

他凝望着太阳从密布森林的山峰上冉冉升起,又从遥远的棕榈森林的边缘缓缓下沉。他凝望着夜空中星星的队列,凝望着镰刀般的皎月像一艘小船在寥廓的蓝天中漂游。他凝望着树木、星星、动物、云儿、彩虹、岩石、野草、花朵、泉水和河流,凝望着晨光中灌木丛上的露水的闪烁,凝望着远处高山上的蓝色和白色,倾听着鸟儿和蜜蜂的鸣唱,倾听着风儿有节奏地掠过稻田的呼啸。

世上万物千变万化、多彩多姿,自古以来从来如此,太阳和月亮每日按时上升,河水永远潺潺流动,蜜蜂永远嗡嗡嗡地喧闹,但是对悉达多说来,从前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在他的眼睛前面好似有一道虚无缥缈的面纱,他用怀疑的目光观察一切,这一切又都由他头脑里的思想确定取舍,因为世上万物都并非本质,因为本质的东西显然只在那边。

而如今他那解放了的眼光停留在这边了,他看见并认出了一切清晰可见的东西,他在这世界上找到了家乡,他不再寻找本质,他的目标不再是那边。只要人们不是带着深究的目光,而是带着孩子般单纯的目光去观察世界,那么世界就是极其美丽的。

月亮和星辰是美丽的,泉水和河岸是美丽的,树林和岩石、山羊和金龟子、花朵和蝴蝶都是美丽的。如果随意漫游世界,无忧无虑、清醒开朗、毫无戒心地浏览着大千世界的景色,那是极其称心惬意的。有时候让太阳晒烤着头顶,有时候在树荫下纳凉,有时候品尝泉水和雨水,有时候又吞吃南瓜和香蕉。白天都显得短促,黑夜也显得短促,每一个终点都在飞速流逝,好似大海里的一张风帆,帆下的船只里满载着珍宝、满载着欢乐。

悉达多凝视着一只猴子在高高的树林拱顶上戏耍,在枝干之间跳跃,倾听那动物唱着一支粗野的、充满渴望的歌曲。悉达多目睹一只公羊追逐一只母羊,最后终于跑到了一块儿。他在一片芦苇荡里看见梭子鱼因为饥饿而互相追逐,成群的小梭子鱼惊恐万分地跳出水面,水面翻腾着,粼粼闪光,它们在水里拼命地窜来窜去,激起一圈圈水涡,以逃避那迅猛的追捕。

所有这一切从古至今一贯如此,不过他过去不曾看尽;他从未来过这里。如今他身临其境,他属于这一切。亮光和阴影从他眼前掠过,星星和月亮从他心里流过。


天亮以后,悉达多请房东,那位船夫,把他渡过河去。船夫和他一起登上泊在河面上的竹筏子,广阔的水面上闪烁着红色的晨光。

“这是一条美丽的河流,”他对陪伴自己的人说。

“是的,”船夫回答说,“是一条美极了的河流。我爱它胜过世上的一切。我常常倾听它的声音,我常常望着它的眼睛,我常常从它那里学习东西。人们可以从这条河流学习很多很多东西。”

“感谢你,行善的好人,”悉达多说,一面登上对面的河岸。“我没有任何礼物可赠送给你,亲爱的,我也付不出任何报酬。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一个婆罗门的儿子,一个沙门僧。”

“我已经看出来了,”船夫回答说,“我并没有期待你付给我报酬,也不想要你的礼物。以后有机会你会给我礼物的。”

“你相信我会还礼?”悉达多饶有兴趣地问。

“当然。连这一点我也是向河流学会的:世上万物都会回来的!你也不例外,沙门,你也会回来的。好了,再见吧!但愿你的友谊就是我的报酬。但愿你向神道祭献时想到我。”


华苏德瓦站起身来。“夜深了,”他说,“让我们去睡觉吧。我不能再跟你说’其他的话’了,噢,朋友。你以后会学习到的,也许你现在就已经懂得了。瞧,我不是一个学者,我不善于讲话,我也不擅长思索。我只懂得倾听和待人诚恳,此外便一无所长。倘若我能言善辩,会开导人,我大概已成为一个圣人,然而我只是一个渡船夫,我的任务只是为渡行人过河。我已经为许多人摆渡,成千上万的人,我这儿的河流在所有这些人眼中都只是他们旅途中的一个障碍而已,并无任何其他意义。他们为了金钱和买卖外出,也有人是去参加婚礼,或者去朝山进香,这条河流是他们途中必须经过的,而渡船的船夫正是为他们得以迅速越过障碍而存在于此地的。成千上万人中有个别人,很少几个人,四个或者五个吧,他们听见了这河水的声音,他们倾听着,于是它对他们也像对我一样变得神圣起来,这河流在他们眼中也不再是一重障碍。让我们去休息吧,悉达多。”


悉达多和船夫住在一起,向他学习驾驭渡船,无人摆渡时,他就和华苏德瓦一起下稻田干活,收集柴火或者采摘芭蕉果。他学习制作船桨,学习修补船只,学习编篮子,他对自己所学的一切都兴致勃勃,一天天,一月月就这样飞快流逝。正如华苏德瓦所说的,河水教导他学得了更多的东西。他不停地向河水学习着。首先向它学习倾听,学习它以宁静的心境、有所期待和敞开的心灵,没有痛苦、欲望、评论和见解,静静倾听的本领。


“我明白。你不会让他为难,不会打他,不会命令他,因为你懂得温柔比生硬更强更有力,水比岩石更强大,爱胜过暴力。很好,我得赞扬你。但是我又想到,你既不逼迫他,又不惩罚他,会不会犯错误?你不是把你的爱当作绳索捆绑着他吗?你不是每日每时以你的仁慈和忍耐使他蒙受越来越沉重的耻辱吗?你难道没有强迫这个高傲自大而又娇生惯养的孩子和两个食香蕉为生的老人共住一间茅屋吗?这两个老头把米饭也看成是珍馐美味,他们的思想无法和他合拍,他们的心因衰老而又平静,他们的道路和他也截然不同。难道这一切不是对他的逼迫和惩罚吗?”

“朋友,问一问河水吧!听,它正在嘲笑你呢!难道你真的看不出你为了让儿子避免犯错误,自己正在干蠢事吗?你能保护你儿子不陷于僧娑洛之中去吗?你怎么做呢?通过开导、通过祈祷、还是通过告诫的方式?亲爱的朋友,你难道完全忘记了婆罗门人的儿子悉达多的有教育意义的故事啦?这个故事就是你坐在这里亲口告诉我的。当时有谁能保护他不坠入僧娑洛,不坠入罪恶、贪欲和愚昧之中?难道他父亲的虔诚,他老师的教诲,他自己的知识以及他个人的探索精神能够保护他吗?有哪一位父亲,哪一位教师能够保护自己的儿子,让他不去经历自己的生活,让他免受生活的玷污,让他避免承担罪恶,让他免于饮啜生活的苦酒,让他不去探寻自己的道路呢?亲爱的朋友,难道你相信也许有什么人可以避免这条道路?也许你的儿子因为你爱他,因为你愿意他避开一切痛苦、烦恼和失望而可以避免走这条道路?但是你即使为他死去十回,你也不可能丝毫改变他的命运。”



现在他对别人的态度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不再那样高傲自大和盛气凌人,而较为热情、关切和好奇。当他像往常一样渡行人过河时,形形色色儿童似的人们,买卖人,士兵们,妇女们看来都不像从前那样使他觉得陌生。他理解他们,他并非由于思想和观点与他们相同而理解他们,而是因为在指导生活的动力和愿望上和他们相一致,他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虽然他已接近完美境界,而且正在承受他的最后一个伤口,但他仍然感到这些儿童似的人都是他的兄弟,他们的种种虚荣、贪心和可笑之处在他眼中已不再可笑,而是可以理解的、可爱的,甚至是值得尊敬的。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盲目的爱,一个有教养的父亲对自己独生子的愚蠢而盲目的自豪感,一个爱虚荣的青年妇女疯狂地追求装饰品和男人们的欣赏目光,所有这一切欲望,所有这些孩子气,所有这些单纯和愚蠢,然而却极其强大、极富于生命力并掺杂着强烈欲望和贪心的感情,如今在悉达多眼中已不再是儿童行径,他看出人们为它们而活着,看出人们为它们而无休止地忙碌,进行旅游,发动站东,忍受无穷尽地烦恼,他因此而爱他们,他看到了他们的生活,那种活生生的、不可摧毁的生活,那种婆罗门人在他们所有感情所有行动中所表现的生活。这些人所表现的盲目忠诚、盲目强壮和坚韧也是可爱的,令人钦佩的。就觉悟而言,就人类生活和谐统一的觉悟意识而言,他们什么也不欠缺,学者和思想家对他们无可指摘,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哪怕是这件小事的细枝末节。有些时候,悉达多甚至还怀疑,自己是否对学问、对思想估价过高,自己是否也可能是一个儿童气十足的思索者,一个有思想的儿童似的人。总之,凡夫俗子的能力和智者贤人的能力是相等的,甚至还常常超过智者贤人,正如野兽一样,它们为了生存,在某些时刻也会不受迷惑地顽强搏斗,似乎能够超过人类。


(通过听河水的声音,悉达多的自我消融了,正如华苏德瓦一般。)

在这个时刻,悉达多停止了与命运搏斗,也停止了烦恼。他的脸上盛开着知识的欢乐之花,他再也不同任何欲望作对他已认识完美无缺,他赞同河流上发生的一切情况,他赞同那充满了哀伤和欢乐的生活的滚滚河水,他委身于水流,他属于和谐统一



“当某个人探索的时候,”悉达多回答说,“事情看来很容易,因为他眼睛里只看见这件他所追寻的东西,但是他什么也找不到,什么也都不能够进入他的内心,因为他脑子里永远只是想着这件东西,因为他只见到一个目标,因为他被自己的目标所支配了。探索应该称为:我有一个目标。而寻找则应该称为:自由自在,独立存在,漫无目的。你,可尊敬的人,也许事实上是一个探索者,因此你努力追求你的目标,而当它就在你近旁时,你瞧着它却又觉得不入眼了。”

“智慧是无法表达的。当某个智者试图向人表达智慧时,那智慧听起来总像是愚蠢。人能够传授知识,却不能传授智慧。人们能够找到它,能够生活于其中,能够享受它,能够因它而造成创伤,但是人们却不能叙述和讲授它。们头脑能够想到的思想,嘴巴能够说出的话语,都是片面的,一切都是片面的,一切都只是不完整的一半,一切都是整体、圆形、统一体中的残缺部分。

“这个有罪孽的人并没有走在通向成为活佛的半途中,他没能够掌握自己的发展,尽管我们的思想除此之外并不知道想象任何其他东西。错了,在有罪孽的人身上,现在和目前就已存在未来的活佛的影子,他未来的一切已全部具备在他身上,你会崇敬他、崇敬你自己、崇敬每一个未来可能会变成活佛、眼下却隐蔽着的人。亲爱的戈文达,世界是不完善的,或者可以理解为正走在一条通向完善的漫长道路上:不,它在每一瞬间都是完善的,一切罪孽本身便包含着宽宥赦免,所有儿童身上都具备老年的东西,一切婴儿身上带着死亡,而一切死亡者却有永恒的生命。没有一个人能够预测另一个人的道路会有多么长,强盗和掷骰子的赌徒会发展成活佛,而婆罗门会发展成强盗。在深邃的冥思中人们有可能使时间中断,使一切过去的、现存的和未来的生活同时呈现,使一切都美好、一切都完善,一切都属于婆罗门。因此在我眼中什么都是好的,死亡和生存意义,罪孽和圣洁一样,智慧和愚蠢一样,万物原本如此,一切都只需要得到我的认可,我的允诺,我的亲切承认就行,因而它们于我总是美好的,绝不会有任何损害。”

“我捏在手里的,是一块石头,它过了一定的时间也许会变成土地,从这块土地上会生长出植物,动物或者人类。而我从前大概会说,‘这块石头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已,它毫无价值,它是属于玛雅世界的:但是它经历轮回变化之后也许能够成为人类或者鬼神,所以我也赋予它价值。’我从前大概会如此考虑的。而我今天想的却是:这块石头是一块石头,它同时也是动物,也是神道,也是活佛,就这点来说我并不尊敬它也不爱它,因为它总有一天会成为这个或者那个,而事实上它不论多少时间将永恒如此——恰恰由于这一点,由于它是一块石头,由于它今天和现在以石头面目出现在我眼前,我便爱它,并且看到它的价值和意义,这些价值和意义存在于它的每一道纹路和疤痕里,存在于它的黄色中,存在于它的灰色中,存在于它的硬度中,也存在于我叩击时它所发出的声响中,存在于它表面所呈现的干燥或者潮湿中。有许多石头摸着像油或者肥皂,也有些像树叶,像沙子,每一块和另一块有所差异,每一块都以自己独特的方式祈祷‘唵’,每一块都是婆罗门,却都同时恰如其分地是石头,是滑溜溜或者油腻腻的石头,而我恰恰欢喜这一点,让我惊奇不已,让我顶礼膜拜。——不过我再也不可能说得更多了。话语对于隐秘的思想没有好处,每当人们说出什么的时候,那东西立即就会稍稍走样,稍稍被歪曲,稍稍显得愚蠢——是的,就连这一点也极好,也极令我欢喜,我也极表同意,因为在某一个人视作珍宝和智慧的东西,在另一个人听来却往往是很愚蠢的。”

“或者也许由于我们刚刚看见了这石块、这河流以及所有这些东西,使我产生联想,想到我们可能会向它学习,会爱它们。我会爱一块石头,戈文达,我也会爱一棵树或者一块树皮。这些都是东西,而人是能够爱东西的。我却不能够爱话语。因而种种学说对我毫无作用,它们没有硬度,没有温暖,没有色彩,没有棱角,没有香气,没有味道,它们除去话语外便一无所有。因为连道德和拯救,连僧裟洛和涅槃也仅仅是话语而已,戈文达。世上不存在叫做涅槃的东西;只存在涅槃这个话语。

“一种思想,可以这么说。我必须向你承认,亲爱的:对思想和话语我区别得并不十分严格。坦率说吧,我也不是很看重思想的。我最看重的是物体。举一个例子,在这条渡船上,从前有一个人是我的前辈和教师,一个圣洁的人,许多年里他单纯地信仰这条河流,此外便什么也不想。他发觉,河水的声音是在同他说话,他便向它学习,河水教导他,指点他,河水在他眼里成了一位神道。许多年他不知道,每一阵风,每一朵云,每一只鸟,每一只甲虫都完全意义神圣,它们懂得的也同样多,也能像这条可敬的河流一样教导他。但是当这位贤人进入森林之后,他立即就会懂得这一切,比你和我懂得更多,不需要教师,不需要书籍,只因为他过去曾经信仰过河水。”


“对于我,唯一可做的事情是:能够爱这个世界,不蔑视它,不去憎恨它和我自己,能够怀着爱、惊叹和敬畏的感情去观察它、我以及其他一切生物。”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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