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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赶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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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我说的“赶会场”,是老家农村一年一度的交流集会,世世代代、岁岁年年,方言土话都是这么说的。
每年的阴历四月十四,前后共三天,便是老家兰溪诸葛八卦村的交流会。不知从哪年开始,相传至今,只要是集镇,都会有各自的交流会,并有各自约定俗成的日子。
到了那个日子,无需通知,也不用人召集,各地专门赶会场的商贩,都会提前赶到,占好地盘,摆好摊位。这几日呀!不光原本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就连通往车站的那条长长的名叫高龙岗的山岗,也都摆起了各色摊位,一直延伸到车站旁的公路边。密密匝匝、水泄不通、蔚为壮观。有卖箩筐、畚斗、竹匾、竹筛等篾制品的;有卖锄头、铁锹、榔头等铁器农具的;有卖衣服、鞋袜或锅碗瓢盆的;有卖锅碗瓢盆或毛巾抹布的;还有各色脸盆、水桶、篮子等塑料制品或不锈钢制品的;还有蚊帐、桌布、坐垫、瓷瓶、蒸笼、火熜以及剪刀、针头线脑等等的,只要是农家用得着的,应有尽有,可谓琳琅满目。吃的呢,除了馒头、包子、葱油饼、馄饨、面条、麻花等常见吃食外,还有难得一见的糖葫芦、棉花糖、小糖人等等孩子们喜爱的新鲜玩意。当然,现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东西也越来越丰富,很多东西已经不稀罕了。但交流会仍然是吸引家家户户、男女老幼乐此不疲的盛会。
那三日里,四乡八里的乡亲,无论男女老幼都忍不住要去赶一赶,凑一凑热闹,无论有没有计划好采买的必不可少的东西。孩子们呢,则是为了解馋,能吃到平日里吃不到的吃食。因此,三天的交流会,比过年过节要热闹得多。
有一家三口齐上阵的,也有爷爷奶奶牵着宝贝孙子或父亲扛着娇娇女儿、母亲拉着小小儿郎的。家里的簸箕、箩筐实在破旧了,趁着会场里有卖,添个新的。晒干菜的大竹匾,每次总向邻居借,不好意思,咬咬牙买一个吧。大儿子的蚊帐补得不能再补了,况且快要办喜事了,得买一床新的。嗯,这个毛竹蒸笼不错,结实耐用,省得锅里蒸东西老是溢水……左看看,右看看,第三天再来吧,最后一天要收摊了,老板娘会松口,便宜个一块两块也不错。
用的东西,无论是大爷或大妈,看起来都比较干脆、爽手。因为都是来之前计划好,非买不可的。服装摊位前,有的老奶奶或大婶子,左看看右摸摸,问了价钱之后,嘀咕一声“太贵了”,还是放下了。尽管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实在破旧。也有年轻媳妇看着喜欢的,在身旁男人赞许的目光下,欢天喜地地买下了。有个摊位衣服胡乱地堆放着,七手八脚地在挑选的人很多,尽管面料实在差,但便宜呀!节俭的乡农就是图个便宜。
孩子们呢,在大人左挑右捡地买东西时,眼睛早已飘向一旁的冰糖葫芦。拉拉母亲的衣袖,可母亲正忙于挑拣那个竹筛,根本不曾留意到。直等到挑了满意的,谈好价钱付了款,这才顾及到眼巴巴的儿子。好在赶会场是个重要节日,大人心情舒畅,花钱上也比平日里舍得,多会满足孩子的要求。像那些棉花糖、糖葫芦、冲管糖之类的,平时见都见不到,此番既然带孩子出来,总要让他们解解馋的。
住在镇上的家庭主妇们,可没福气这么悠闲自在了。因为交流会这几天是最忙的,忙什么?招待客人呀!四乡八里的亲戚要来赶会场,得招呼他们吃饭呀!远的还要住上几天哩!这是礼节。客气点的,提前好些日子就要寄口信去邀请。因此,这几天,主妇们虽然心里痒兮兮,但还是要耐着那颗骚动的心,等客人散了才能出去逛一逛。好在会场东西丰富,不愁买脱货。
父亲退休后,相帮母亲一起做吃食生意,也赶过几年交流会。那时父母亲做的是萝卜丝煎饼、煎饺和麻花。虽然我没有一道去别的村镇赶过会场,但每天在自己镇上摆摊的辛苦,我是亲眼所见的。炉子、砧板、桌椅板凳以及盘盘罐罐等,两只大箩筐挑进挑出。早晨三点钟光景就得起来,先将整担的萝卜洗净刨丝,放水里捞熟,再切碎。肉切细了,拌好油盐等等。还有面粉也要预先揉好等着发酵,然后才挑上担子出门摆摊,站在摊位上一只只边做边卖。此时,往往天刚蒙蒙亮,母亲挑担,父亲则负责搬那块巨大的砧板及桌椅板凳,进进出出的要好几趟。
摆摊时,母亲常常顾不上吃饭,只能忙里偷闲地咬上一口饼。那时母亲会喝酒,常常边做饼边抿一口酒,说是抵力。暑假里,我也会在摊位上,帮母亲打打下手。直到后来父亲摔了一跤,腿脚不便了,这才停止了做生意。不然,不知道会做到几岁呢。
后来,头脑活络的母亲又利用交流会,想到了一个生财之道。即把家里闲置的旧被子翻晒松爽,楼板打扫干净,接收几个交流会的商贩来打地铺 。三元伍元的住一夜,有些商贩出门也节约,只要干净、实惠就行。一位中年妇女是回头客,说是我家的被铺干净清爽又暖和,睡着舒服。即便住不下,也要和母亲挤一床,后来,她年年找来我家住。
其实,好心又大方的母亲,往往把这三元伍元赚到的钱,转手就送给了来赶会场的姨妈舅父他们。
多年在外的我们,赶会场早已在脑海中淡出。加之现在又有网购,随时随刻、足不出户便能买到东西,谁还会再上那里去买呀!可妈却似乎有情结,常常会在电话里问“今年会场要回来玩吗?”或者,想买个什么东西还是会说“等到会场里看看再说。”这不,我家那个小凳子、那块搓衣板就是老妈帮我在会场里淘宝淘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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