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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铁匠铺

拂去岁月的尘埃,还原历史的光影。蓦然回首,发现乡间的许多老手艺,如今都销声匿迹。打铁是一种原始的锻造工艺,盛行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俗话说,世间有三苦:打铁、挖煤、磨豆腐。而这三个行当中,打铁最辛苦。那时农业耕作还是传统模式,生产和生活用具很多都是手工打造。在笔架河畔,村口的石桥边,有一家老郭家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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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大清早,我躺在被窝里就能听见那有节奏的打铁声。打铁是个技术活,也是个力气活,当时我们村有三个铁匠,分别是老八、水牛和大眼,老八是师傅,水牛和大眼是徒弟。我时常站在铁匠铺的门口,看他们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火红的铁块,发出错落有致的声音,那似打击乐的声音,一直萦绕在我的记忆深处。

铁匠铺里面杂物多而乱,铁屑、炭灰、铁块、最大号的风匣……还有一个很特别的自制的火炉,火红的炭火将整个屋子映得通红,紧挨火炉的是风匣,铺子的中间摆放着一个大铁墩,还有几把大大小小的铁锤。无冬历夏,几个铁匠都光着上身,腰间系着一件油光发亮的围裙,围裙边沿破损,有些年头了。
一到冬天,我们这帮看热闹的小孩总爱往铁匠铺里钻,外面风雪肆虐,小北风和刀子一样,但这里总是温暖如春。我们都是站在门口远观,不敢太靠前,因为担心溅起的火星,把自己的棉袄烧一个窟窿。有一次,勇飞青岛的亲戚给他捎了一件蓝色的大氅,他穿着大氅凑上去看打铁,被烧了个大窟窿,哭得眼睛都肿了。老八爷把要打的铁疙瘩放入火炉内,小徒弟就使劲拉风箱,不时用铁钳翻动着炉内被烧得通红的铁。风箱“吧塔——吧塔——”吹动炉内的火苗,猛烈的火舌呼呼地往上窜。

老八爷光着膀子把烧得通红的铁夹出来,放到铁墩上,老八和大徒弟手里分别抡一大一小两个铁锤,你一下,我一下,火花四处飞溅,我们沉迷在那美妙动听、富有节奏的打铁声中:叮当、叮当、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叮,当当当……师傅拿的小锤就类似于指挥棒,控制着锻锤的节奏、力度、方位,小锤指哪,大锤就跟到哪,小锤节奏慢,大锤就轻发力,小锤节奏快,大锤就使劲发力,正是师傅小锤默契的指挥,才能使每一锤打得更精准有效,二者配合默契,声音抑扬顿挫,真像是一首美妙动听的协奏曲。铁块的颜色越来越暗,由厚变薄,渐渐就有了模样。大锤和小锤的节奏声更加紧密清脆,当铁器成型之后,老八爷就将打好的铁料用大钳夹起来伸进水桶里,只听“滋啦“一声,冒起一股青烟,通红的铁瞬间就变成了青色,坚硬无比。
经过冶炼,淬火,原本废铁一块就被加工成了各种精美的农具。老八爷把打好的锄头、铁锹、镰刀、弯刀、犁头、耙子、菜刀、柴刀之类挂在墙壁上,件件都是精湛的艺术品,然后用白粉笔在上面写上户主姓名,待用户来取。老八爷经常盯着墙上的铁器看,就像在看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眼神柔软而自豪。
老八爷喜欢小孩,休息时便会逗我们几个孩子玩,一边点上旱烟袋,一边教育我们小孩子要认真读书,考上大学才能做轻松体面的工作,告诫我们千万别像他一样,没有文化,只能出大力打铁。

老八爷的手艺远近闻名,一块好铁要反复锻造才会经久耐用,铁匠活是个良心活,断不可投机取巧。老郭家铁匠铺的几个铁匠打铁从来不惜力,打出来的各种农具又省力,又经久耐用。乡亲们都喜欢到我村的铁匠铺打铁器,还从不多收村民一分钱,有时候别人家的农具坏掉了,拿来修一修,也从来不收钱,老八爷总是笑呵呵地说:“乡里乡亲的,客套什么啊”,老八爷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
曾几何时,我站在铁匠铺门前,看老八爷打铁,能够深深感觉到谋生的不容易。在简陋的铁匠铺里,在锤子起落间,他们身上的腱子肉暴突着,跳跃着。随着社会的高速发展和时代的变迁,曾经“吃香”的打铁匠如今已风光不再,铁匠这个行当几乎一夜之间消失了,没有人去传承。现在,我还会常常回想起少年时自己在村头铁匠铺里的情形,那有节奏的“叮当”声,不时地在我耳边回响!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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