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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日记(二十七)

日子渐渐归于平淡,孩子在一天天的长大,晓兰在一天天的长大,晓兰和二柱的感情也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中,变得越来越深厚。他们都是那种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表面看起来和其他夫妻没有任何不同,直到有一天,灾难降临到这个家庭,降临到这对小夫妻的头上,他们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平淡的生活也是可以融进骨子里面去的,而且这种波澜不惊的融入因为基础打的牢,似乎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伟大,这是别人所看不到的!司机随笔的图片
小拖拉机拖着一车的黄豆,像拖着一座沉重的山峦,哼哧哼哧的爬出潮湿的豆地,在高低不平的田间土路上缓缓挪动着,它一步一歪,三步两摇,步履维艰,像个得了肺喘病的勉强负重的老人,大口的喘着粗气,不停的将一股股黑烟和滚烫的气流喷向空中。
正是黄昏时辰。二柱小心翼翼的握着方向盘,一面伸头瞅着前面的路面,一面回过头来观察身后的豆车,唯恐因为车速不匀造成车身的摆幅过大而翻车。晓兰走在前面,不时的转身后退着,摆动双手为二柱引路。二柱没有开灯,他怕车灯的光线太强,射花了晓兰的眼。好在他路熟,只需仔细,谨慎即可。
终于爬上了铺着石子的路基,他们都松了一口气,从此可以一马平川,可以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再不用提心吊胆,担心车翻了。二柱把拖拉机停在路的一侧,响亮的嗯了两声喇叭,熄了火,下了拖拉机,坐在马路边,等待着又去地里忙着的媳妇。几棵掉在地上的黄豆,晓兰终于捡完了,回到路上,二柱喊了一声“媳妇”,拍拍身边地面,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晓兰一声不响的走过来,挨着丈夫坐下,看着二柱的样子,忽然若有所思起来。
“想啥呢媳妇?”二柱习惯的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还是你们这里条件好些,大路宽平,可以使用各种农业机械,我们那里只能靠身背肩挑,完全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换粮食,连种麦插秧这样的农活也离不开两只手,又慢又累。这样一比较,你们这儿可成了天堂了。”
“咋还你们这边,我们这边的,娃都两岁了,你还没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呀?”二柱爽朗的笑了,亲热的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趁晓兰没注意“啪叽”亲了一口,接着把妻子又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把晓兰的头放在自己的下巴下面。两人看着渐渐夕阳下的天,似乎都没有想离开的意思,这一刻的他们应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晓兰在二柱的羽翼下面,幸福生活,二柱在晓兰的温柔乡里,如醉如痴。
“你什么时候能把你们换成我们,换成咱和俺呢?”
“换那难听的字眼干什么?我又不想当二道贩子,再说,进口这些废物也用不着。”
“哎,我还是没有一条法力无边的绳子,能让你对这个地方死心塌地。”
晓兰看着二柱认真的模样,禁不住转过脸去偷偷的笑了。不过,她嘴上还是不饶人:“你心笨手拙,搓不成那条绳。”
“你命中注定是我的媳妇了,哪也别想跑。”
“嗯,命运,我认命,千里遥远的跑来,就是奔着你一个人的,你可不许欺负我。”晓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温柔极了,二柱松开胳膊,看着晓兰昂起来的那张脸,忍不住又亲了一口。晓兰绯红了脸,举起了手,忽然二柱猛的推了她一下,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二柱猛的一下推到了路边的沟里,接连着翻了几个滚,重重的摔在对岸边,幸亏沟里没有水。
晓兰坐起来,挥掉满头的草污,摸摸自己的两个肘弯,龇牙咧嘴的骂到:“真不是个东西,有这样开玩笑的呀?”转身站起来,她的眼睛搜索着,总也找不到石头,沙礓,硬土块啥的。她爬上路边,想折断一根树条,趁二柱不备,狠狠抽他一条子……忽然,晓兰的眼睛直了,她发现二柱脸朝上,睡倒在草丛中,手脚不停的痉挛,痛苦的扭曲着身子,嘴里吹起一个老大的白泡泡,头上脸上,全是血污……一刹那间,她仿佛掉进了冰窖子,干张着嘴,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正当他们说笑时,一匹高头大马正拉着一车黄豆平缓的从后面走过来,正想从二柱的拖拉机旁边过去,更后面突然射过来一束刺眼的亮光,同时传过来一声响鞭,那马以为要抽打它,猛一用力,车斜了,一下子正撞在二柱的拖拉机上。突然受阻,那马暴怒了,竖起前蹄,一阵嘶鸣,发疯一般的朝前闯,马拉平板车的后横木突然斜射过来,正对着晓兰的后脑撞过来。
正沉浸在笑闹中的晓兰毫无所知,她正高举着那只手,全然没有想到,脑浆崩裂的惨祸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来不及招呼了,二柱猛然推开了她,也许用力过猛,他歪倒了,恰巧横木扫过了他的头角,这个壮实的汉子,被撞翻了几个个儿,连一声都没哼,就昏过去了。此刻,那平板车已经翻倒在拖拉机前,那受惊的马拖着两个车轱辘还要蹦蹦跳跳的狂奔。赶车人也摔倒在路边,半天没能爬起来。
“二柱!陈二柱!”晓兰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双手吃力的托住二柱的头,紧紧搂在怀里,可是,无论她怎样喊,怎么摇晃,二柱都没有应声,连眼皮也抬不起来。一刹那间,晓兰张皇失措,心痛的无法形容。这一刻,她才痛切的感到,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一切,自己不能没有他。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回怀里这个男人的命。
“二柱,二柱,你醒醒呀……”暮色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号声传的很远,很远,田里的人们听到哭声,纷纷放下手里的活,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好心的乡邻们围拢来,紧张替换着,足足费了半个小时,才抬着二柱跑到镇医院。
三天后,二柱才从昏迷中醒过来,日夜守候在身边,一口水都没喝的晓兰一见二柱睁开眼,又忍不住的哭起来。
“你哭什么?”二柱声音沙哑而含糊不清,刚睁开眼,又懒懒的闭上了。
“别动!”晓兰摁住二柱的手,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头疼,渴。”几天没合眼,站在一边的二柱娘急忙倒茶,加了一点白糖,一边玩用嘴吹着,一边玩用勺子扬着,小心的凑近儿子的嘴。
“娘,我来吧,你睡会吧,看眼都睁不开了,等会姐就带小杰来了,再换我。”
“不睏。”二柱娘嘴里说着,身子就依着墙蹲了下去,也许由于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她再也支撑不住,终于睡着了。
已经六天了,二柱除了偶尔睁开眼睛看看,其余时间都在昏睡中。医生虽然初步诊断为脑震荡,也在不停的输水,用药,却总也不见效。只要一拔下针,烧又立刻升上来。刚刚有点安稳的晓兰,又不知所措了。趁着医生查房,姐姐在的空,她跑出去一个人躲在路口悄悄的哭。
“晓兰,出啥事了?”二柱娘刚从家里领着孩子过来,看到晓兰在哭,脸都吓的变了色。
“娘!我怕他……怕他不行了。咱转院吧!”晓兰看着婆婆,眼睛里带着乞求,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
“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二柱娘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那后半句,显然变了调儿。晓兰此刻,也是浑身直冒冷汗,手足无力,头晕目眩,像是要虚脱了一般。二柱娘直着两眼,拉着媳妇,想进去看看儿子,却怎么也无法支配那两只不听使唤的腿。
“娘,求您了,给二柱转院吧,实在借不到钱,您就把我再卖了吧,我不能让二柱死……”晓兰看着小杰,哭的直不起腰。
听到晓兰这句话,大颗大颗的眼泪才从一直不说话的二柱爹的眼睛里“扑簌簌”的流下来。晓兰坐在地上,看着公公指向家里的方向,望着晓兰,二柱娘,还有女儿,说了两个字:
“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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