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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童年的山药窖

春节期间,由于受疫情的影响,一直没有机会回老家看望亲人。这不,听说通往老家的公路解封了。于是,上周日,我开车带着妻子、孩子回了趟老家,实现了过年与亲人团圆的愿望。返程时,哥哥从他家的地下室里给我装了满满一袋子山药。看着哥哥从地下室里石级而上,望着那一块块紫色的山药,顿然间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山药窖,想起了我和父亲一起选址、挖窖、上下窖掏山药的那些事儿,真的是令人回味无穷,嗟叹不已。是啊!小时候我家院子里的山药窖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一段难忘而又温情的记忆,更成为那个年代里一段满满的甜蜜回忆。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1张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国家正处于贫穷落后时期,经济萧条,物质极度匮乏,人们的生活苦不堪言。对于农村里的人来说,经常为吃穿发愁。我们生产队每年都要栽种几百亩的山药,以保障社员们的基本生活。我十岁那年,正是国家缺衣少食的贫困年代。在那个瓜菜半年粮的穷苦日子里,只有过节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几顿儿白面。平时,一天三顿都是吃山药为主,所以我对山药的印象最深刻。那时候,每年到了霜降前后,生产队里分的山又,堆起来几乎挤满了我家整个院子,(老家院子很小)估计有好几千斤呢。这时候,母亲就会从山药堆里将那些既大又饱满的洗净、磨碎、做成粉面、粉条。那些被起粪叉扎伤的、歪歪扭扭的,鸡蛋大小的,母亲就擦成山药干留作食用或用来喂猪。那些上下一般粗细,不长不短,表面光滑好看的,母亲就格外收起来留作冬天食用。每年一进入冬季,乡亲们为了保证过冬的生活,家家户户都要提早做一些储存。如果将山药放在屋子里储存,既容易冻坏,还容易发霉烂掉。于是,乡亲们就会挖一个山药窖储存起来,既保鲜,又好吃。山药窖的位置一般都选择在自家的院子里,但也有少数人家在自家院子过道旁边选一个地方挖山药窖。为了使用方便,我和父亲便在自家院子的东南角选了山又窖的位置。选好位置后,我就开始用铁锨挖。因为山药窖是圆形,口小肚大。挖起来很费劲。所以每天一放学,我就拿起小铁锨挖,刚开始边挖便将土扔出来不费什么力气,但随着山药窖越挖越深,挖出来的新土就无法直接扔出来了。于是,我便找来一个筐子,绑上绳子,将挖出的土装进筐子里,父亲再将一筐子一筐子的土提上来。为了赶进度,有时还利用晚上时间在山药窖里点上马灯,加班加点挖。当山药窖挖到两米深后底部的宽度就到了近两米。据说,山药窖挖得越深,保存效果越好。这不,我家的山药窖就挖到了三米深。当山药窖挖好后,父亲和我就在村南的沙地里,挖来三小车沙子,精心把沙子均匀地铺在窖的底部。留下部分沙子等把山药放进窖里后再覆盖上一层沙子,以达到保鲜之目的。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2张
为了上下窖方便。起初,我家是从山药窖的入口处系下一条绳子,每次取山药时,我就抓紧绳子一步一步地往窖里下,用筐子装满山药后再用绳子提上来。这样,既费时又费力,一个人还完成不了。后来,父亲便找来几棵拳头粗的树桄,做了一个木梯子放进窖里,这样上下窖就方便多了。有一年,我们生产队里山药大丰收,我家分了好几千斤,除擦了部分山药干外,其余全部入了窖。记得那天晚上。父母将选好入窖的山药运到窖口旁,我提着马灯下到窖的底部。父母将装在篮子里的山药用绳子系到窖底,我便将山药整齐排列开来。然后,撒上一层沙子继续排列,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钟才把山药入完。虽然在窖里又累又闷,还弄得浑身是土,但看到那么多的山药,幸福感油然而生。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3张

山药窖珍藏着我童年的记忆,镌刻着温暖幸福的回忆。你看!寒冷的冬夜,当我提着煤油灯上夜校回家,刚一进入过道,远远就闻到了缕缕香甜,略带焦糊的烤山药味道,口水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当我放下书包,坐在煤火旁,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块刚刚烤熟的山药,赶紧暖暖被冻红了的双手,而后将山药皮一一剥掉放进嘴里,既香又甜,暖热袭人,很快寒意全无,我陶醉在甜蜜的生活里!美丽的春天, 我家的山药窖还储存着一些山药。母亲总是舍不得吃,每天早上给我馏上两块山药,早饭吃一块,另一块用白纸包好放进我的书包里作为零食享用。记得有一回,刚一放学,我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唤,我拿出那块山药吃了后很快就好了。我的同学小龙,他家里的山药早就吃完了,他多次央求其母亲到我家里讨几块山药,总是张不开口。母亲知道后,将窖里所剩无几的山药,挑选了几块最好的山药,让我送到了小龙家里。感动得小龙一家不知说啥是好。看到小龙脸上绽开的笑容,我和他一样感到生活的甜蜜。炎热的夏天,气温高达38、9度,我家的山药窖就成了特大号冰箱。父亲将买来的西瓜,放到山药窖里,三五天后,在酷暑难当的中午,打开一个西瓜,顿时全身透凉,毫不惬意。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4张
山药窖不仅储存山药,母亲还充分利用山药窖种植一些新鲜蔬菜。因为山药窖是冬暖夏凉。每年的冬天,外边是大雪纷飞,寒气袭人,但山药窖里却是温暖如春。于是,母亲便找来一些盆盆罐罐,在里边放上土,栽上一盆盆蒜苗、一盆盆韭菜。特别是那一盆盆蒜苗,在我的精心照料下,越长越高,像一个个亭亭玉立的美少女,让人喜欢。那一盆盆韭菜就像田野里的麦苗一样,郁郁葱葱,特别旺盛。记得有一回,弟弟感冒了,一连几天什么也不想吃。于是,我想到了地窖里中的韭菜。二话没说,带上菜刀,下到窖底,从盆里割了一大把鲜嫩的韭菜。母亲将韭菜洗净,给弟弟炒了一大盘子韭菜炒鸡蛋,又在热锅上蒸了一圈棒子糁饼子,弟弟一连吃了三个大饼子,第二天就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了。接长补短,母亲也会在全家人的粗茶淡饭里,飘出蒜苗、韭菜的鲜香,那是小时候最难忘的,最幸福的时刻!五十年后的今天,那鲜嫩的韭菜炒鸡蛋,那大年初一蒜苗炒肉的幽香,时常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出现在我对美好生活的憧憬里。

 

山药窖在给农家人带来好处的同时,也给一些家庭带来了悲剧。母亲告诉我:有一年的冬天,我们村里大国的父亲在一次下窖掏山药时,因窖底太深,不幸一氧化碳中毒,家里人发现后,及时将他从窖底拖上来送公社医院,因中毒太深,还是没有保住性命。身后留下孤儿寡母,还有七十多岁的老爹老娘。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妻子既要照顾老人,抚养孩子,还得天天下地干活,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这场悲剧深深地刺痛了百姓们的心。后来,谁家到窖底取山药时,都是提前打开窖口让新鲜空气灌入窖里,让它通通风,换换气。然后在派人下去取山药,而且是边取山药边对话,时刻保持联系,确保了人身安全。从那以后,我们村子里就再也没有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件。还有一次,邻居家的春平大叔,天生爱喝小酒儿,十次喝酒九次醉。有一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春平大叔到朋友家喝得过量了,腿脚也不听使唤了,但他还死要面子,朋友要送他回家,他说啥也不肯。当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邻居家过道时 一不小心跌进了路旁的山药窖里,疼得他一个劲儿地哎呀哎呀喊叫。可半夜三更的,又在那么深的窖下面,任凭他怎样喊叫都无济于事。妻子左等右等不见丈夫的踪影,只好来到主人家问明缘由。人们便带着手电筒,一条过道一条过道寻找,很久才在山药窖的旁边听到了他微弱的呼救声。于是,人们七手八脚地把他从窖里拉上来,尽管经过多方治疗,还是留下了腰疼的病根。一遇到阴雨天,他的腰就疼得直不起来。后来,为了防止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家家户户都在山药窖口盖上了用洋灰制作的预制板,确保了人身安全。

我家的这个山药窖一直保存了几十年,每每当我们要将它填平时,母亲总是会找出许多理由阻止我们。因为我明白,这个山药窖陪伴了母亲几十年,她是想让他的孩子及孙男娣女们看到这个山药窖就会想起过去的穷日子,就会时刻保持勤俭持家的好家风。直到家里翻盖新房时这个山药窖才被我们拆除填平。当时,我分明看到了母亲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儿,她真是舍不得呀,山药窖那是母亲心里一段永远抹不去的乡愁呀!

 

记得有人说过:回忆是每个人与往事的连接通道,连接着过去与未来;使我们了解着过去所发生的事。每个人的往事不同,因此我们应该尽量去守护住属于自己的回忆,不要让它悄然淡忘,回忆记载着我们的童年的欢快与悲伤!一晃五十年过去了,时下的祖国日新月异,科技领先,兴旺发达,人们的日子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冰箱、冰柜虽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无论春夏与秋冬,瓜果蔬菜齐全新鲜,小时候天天吃的山药已成餐桌上的“珍贵食品”。童年时的山药窖早已被拆除、填平,不见了踪影。但是,每每吃上山药时,我都会想起故乡,想起小时候的山药窖!因为,那是一段永远抹不去的乡愁!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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