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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来的媳妇(四十九)

二柱再收到晓兰的电报,恰是午收大忙时节,江淮大地,千里沃野,正可谓黄金铺地,老少弯腰。麦田里大人小孩全民皆兵,每人抡起一把镰刀挥向面前的幸福生活。二柱把手搭在额头上当做凉棚,看着邻居帮忙用小型收割机给割下来的一地整齐的麦铺,头上骄阳似火,喉咙里向外冒着烟,一个人没精打采的挑着一摞一摞的麦子往车上装。装几大叉子然后上去摆一摆,再下来装,再上去摆,不由心里就犯了愁。母亲带着孩子在医院照顾父亲,姐姐姐夫只能偶尔抽空过来帮忙搭把手。这一个人的日子真难过呀!
晓兰的电报还是简单的几个字:父病危,速来!二柱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根本去不了,却不知怎么跟媳妇解释,或者真的不愿意去花心思想这件事,此刻怒气冲冲的用叉子把一大摞麦子使劲地摔上车,然后用叉子用力地反拍着麦车,似乎想把怨气撒在麦车上。可能是因为母亲在自己面前嘀咕的次数多了,说是不放在心上,其实心里还是介意的,他甚至认为晓兰一去不回,也有她自己不想回来的原因,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亲自去的那一趟,晓兰跟他说过的那些话,也完全不能设身处地为晓兰考虑,他的媳妇此刻正经历着什么,是多么需要他!这个倔强的男人选择了用软抵抗来对待自己的妻子。他的这种行为无疑是要在后来的日子里,用其他方面的失去来补偿的,他已经触碰到了夫妻生活的底线,自己却浑然不知。
二柱终于装好了一车麦子,晃晃悠悠的开回场上,发现姐姐头上戴着草帽,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脸晒的红红的,正在场上摊着他昨晚拉回来的一车麦子。两人把麦车卸好,姐姐帮弟弟擦了一把脸上头上的汗,又把从家里拎来的一壶水递给二柱,二柱“咕嘟咕嘟”的一通豪饮。
“你找个凉荫地歇会去,这车我来摊。”姐姐心疼的对弟弟说。
“姐,太热了,你也歇会再摊,不着急。”
“我没事,摊好,你开车轧着,我回去做饭。”
姐弟两个的饭桌上,姐姐漫不经心的问着弟弟,最近可有晓兰的信来。二柱埋头吃饭,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
“真没有!”二柱有些不耐烦。他实在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他想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老盯着这件事情不放。
“柱子,电报我都看到了,姐还是那句话,咱得凭良心。晓兰自从进了我们姓陈的门,家里家外,为人处事哪样不是好手,姐姐也是女人,人家离家那么远,千里百乡的嫁过来,为你生儿长女,图你啥,还不是图有个依靠,你能给人家一个家吗?女人呀,在哪里都是一样,只要有了孩子就算生了根,不然怎么说,姑娘家,菜籽命呢?现在她这么困难,你对她的信和电报一点回信都没有,柱子,你跟姐说句实话,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她”?”姐姐说这番话,眼圈是泛着红的,不知道哪点让她动了情,如果哪点都没有,那一定是她身为女人,懂得女人,更懂得她那个远嫁而来的弟媳妇。
“姐,你别说了,我去打场了。”二柱说着拿起草帽就要走。
“姐再劝你一次,等麦子收完,马上去贵州,把孩子带去,让晓兰看看,哪有妈妈不想孩子的?没有钱,姐给你。听话啊。”二柱姐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碗筷,二柱是在即将出门的时候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站着听姐姐说的。姐姐如此语重心长的劝导,二柱无论多么不耐烦也是恼不起来的。他自己还觉得自己满腹的委屈呢,可是和谁说?他真的还想着“她”吗?二柱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应该没有吧,只是想完全忘记,那也是绝不可能的。算了,只要她过的好,我又何必再自寻烦恼呢,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可是已经过去过一次了,为什么至今还有痕迹?她为什么躲在自己的心里一直不愿意走呢?无数个午夜梦回,孤枕难眠,他早已发现,自己那一刻想的最多的并不是在贵州的妻子,而是近在咫尺却远过天涯的“她”。这种事情,蛮得了任何人,又怎蛮得了自己?
他已经没有了去贵州的打算,她若回来,就还是我的妻子,她若不回……那又怎样?不是了吗?那她是谁?我该怎么办?陈二柱的心理已经完全的扭曲,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起,心理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他太孤独了,太需要有个人走进来,弥补他作为成年男人的各种需求。冤家路窄,二柱出了家门,就在门口遇到了回娘家的阿明夫妻俩。躲都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来……来了啊。”老远就看见阿明盯着自己,二柱更是语无伦次。
“阿明,这就是柱子哥吧?”陈斌没等阿明说话就笑着迎上来,从讲究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打开封口,抽了两根给二柱递过去。
“不抽烟,刚吃过饭,去场上,你们忙吧。”二柱说着把陈斌递烟过来的手挡了回去。这刚结婚还不到一个月,还算是新女婿上门,就听院子里王彩娥的高声高调的招呼声。
“是陈斌来了吧。快进屋来,外面太热了。”王彩娥说着话就迎了出来,像接到了财神一样。
“柱子可进来坐坐?”
“不了,忙着呢。”二柱看都没看王彩娥,从陈斌的身边绕过去,不想和阿明撞了个面对面。还是那样的一双大眼睛,乌黑油亮的头发,白皙中透着红润的脸庞,嫁了一个裁缝丈夫,衣服比以前更加合体,衬得凹凸有致的身材更加的完美。不是看到今天的阿明,二柱才意乱神迷,而是面前的这个尤物曾经属于他,而现在却和自己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关系,每天陪着的男人却不是他陈二柱,从来没有过的怒火在这一瞬间一触即发!
“闪开。”二柱低沉的声音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眼睛斜睨了一眼眼前的人。
“为什么是我闪开?你不能绕着走?”阿明显然没有听懂二柱语气里的潜台词。带着半调侃半戏谑的表情,歪头看着二柱。娇憨的样子还是那么的可人,可着二柱的心!二柱似被融化了一般,觉得浑身酥软无力,哪还有力气再吼?趁着王彩娥和陈斌寒暄的空,二柱迅速伸出一只手,把阿明额前的几根长发捋到额后,别在阿明的耳朵上。
“二柱哥……”阿明轻轻的一声喊,对此刻的二柱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却被隔在了伦理与道德之外,两人再次深深的对视一眼,随即各自回到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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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屋吧,外面热,我干活去了。”二柱从阿明的面前夺路而逃。他匆匆的脚步像动听的鼓点,一声声砸在阿明渐渐死去的心上,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就像枯木又逢了春。
二柱哪还有一丝的心放在晓兰的身上,而此时的晓兰在对二柱心灰意冷的同时,也在经历着令她肝肠寸断的和亲人的死别。
晓兰的爸爸完全反了常,只要醒着,就一直在脱自己的衣服,先是脱上衣,脱完上衣就脱裤子,稍不留意,就脱的浑身无条线,不由让耐心的晓兰也心生怨气。爸爸这几天特别能吃,只要睁眼就张着嘴挥着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谁也听不懂的话语,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姐,少给他一点吃吧,你看他现在不知饥饱,吃完就睡,吃的多,拉的多,又不愿意穿衣服,弄的到处都是,郑东父亲生病了,他带他父亲去看病,今天不一定能来……”郑东自从上次娟子说,他算是爸爸的半个儿,晓兰也就慢慢接受了现实,可是晓兰经常会自责,感觉自己没有了原则,对不起妹妹,但忠厚的郑东不光有着军人宽厚的肩膀,还有一颗善良的心,这让晓兰又觉得很欣慰。至少强过我的二柱,在这个时候能在床前尽孝,足以就说明一切,晓兰不由在心里默默的祝福着妹妹,感激着郑东。
“那怎么行?还能不给他吃吗?你看他多像个孩子,现在他的脑海里除了吃,估计再没有别的念想了,就让他剩下的日子活在自己的口舌之欲里,我们不要轻易剥夺了他的权利!”晓兰看着病床上那个又在折腾的病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有多少泪,多少委屈,多少无奈,都只能埋在心里,没有人可以诉说!
周一,娟子和弟妹们都去上学校了,晓兰把爸爸一夜换下来的脏衣服,尿布都洗好,满院子的彩旗飘飘。她打算今天和这个早已经还童的人说说话,刚好他什么也听不懂,就当找个人发泄一下心头的郁闷和委屈了。酝酿好要说的话,刚想坐下来,听到有人推开了院门,晓兰站起来,把头探了出去,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晓兰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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