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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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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明儿,是汶上方言,指凌晨时刻。但在我们村,却是个有故事的人名儿。
胧明儿是个幸运儿,他诞生于1949年10月1日胧明时刻,正儿八经共和国的同龄人。但,他又是一个不幸的人,一出生就成了孤儿。
完完全全是个孤儿,还不是他的最大不幸。他最大的不幸却是诞生于两伙残余土匪的血拼中。他父亲系当地最大的士匪头子,在群匪中积怨太深。新中国就要成立了,他们的来日无多,于是匪徒聚众报仇,就在10月1日胧明儿时辰动手,突然袭击,围住胧明儿家又烧又杀,火光冲天,杀声震天,哭喊声杂陈其间。一个还在熟睡的村庄被惊醒了,吓醒了。但没人敢偎,老少爷们都很明白,这是作恶多端的土匪们活够了,要自我了断了。

报仇雪恨的一方土匪撒走时已是天大亮时刻,胧明儿家的粮食牛马猪羊也被拉走牵走。老少爷们这才纷纷走进胧明儿家看情况。他全家三十多口人全被杀光,横七竖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躺了一院子,大都光着身子,惨不忍睹!一家人就这么完了!万没想到猛不丁地从冒着烟的正屋里传出一声接一声婴儿的哭声。几个人冲进去发现,哭声是从还冒着火星的床底传出来的,赶紧将婴儿从床下拖出。一看这孩子被藏在一个红木梳妆匣里,裹着一层小棉被,居然没着火,实在是匪夷所思。经村民合议,这孩子就交给全村最善良的周家二嫂喂养。二嫂二哥赶紧给这孩子剪断脐带,视作已出,并给他起了个”胧明儿”的乳名,精心喂养,疼爱有加。村人都知道,二嫂二哥已有了三个孩子,但是,哪个孩子也比不上胧明儿娇贵。因此,村里的老先生们私下里议论:这是又一个“赵氏孤儿”的故事。

可惜,胧明儿的命运还不如”赵氏孤儿”,他在不惑之年死于郑州。这故事,我都不忍心细讲下去。胧明儿的成长经历既顺风顺水,又坎坎坷坷。此话怎讲?在家里面,二哥二嫂把他当”一号”种子选手养育,好吃的好喝的好穿的都让着他。二哥二嫂因此也获得极好的口碑。后来供他上了学,天赋好,又是一表人才,从一年级就当班长,直到初中毕业即将报考高中之际,文化大革命轰然爆发。学校停课闹革命,胧明儿被学校最大的造反派组织拥戴为学生领袖,一时风云际会,显露出叱诧风云的帅才之气度,并被选为第一批上北京去见毛主席的红卫兵代表。

从北京回来的第二天,他却意外地被另一派学生组织抓了起来。一张大字报抖出了他的身世,养父母也不得不向胧明儿证实了这一说法。胧明儿一下子掉进万丈深渊。大哭一场后,他按照养父母的恳求,离校回家务农。凭着养父母的人缘,全村人对他发挥了保护墙的作用。养父母为了拴住他的心,给她娶了个漂亮媳妇。美满的爱情,养父母的养育之恩,使这个高高大大的男子汉重新勃起干事创业的雄心壮志,于是他自学无线电技术,做起修理收音机、拖拉机的生意,不到一年时间,月收入能高达千元左右,这在当时简直是一个奇迹!可更大的不幸正悄悄地向他走来!

在公安局到我们村宣布逮捕令的时候,胧明儿却奇迹般的逃脱。这天正好是下大雪的第二天,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印,从此音讯全无!公安局说胧明儿的罪行是私通敌台,他家那棵老榆树上的天线就是证明。这是一九七一年的冬天。
直到一九八五年春节,养父母接到一封来自拉萨的信件。人们这才知道,胧明儿已定居拉萨。怪不得公安局发往东北三省的通辑令皆无果而终。14年间,二嫂因他的逃亡而哭瞎了眼。二哥忧郁成重病也撒手人寰。胧明儿的妻子空等六年后改嫁他人。胧明儿在回家探亲的路上因心脏病突发,死于郑州火车站,临咽气前,胧明儿死死抓住给养父母买的老羊皮袄不放,直等到家人赶到,他才合上了眼,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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