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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日记(二十)

        八月一日  星期六  (晴)
庄户人的美,是带着一点泥土的气息和勤劳苦干的精神的。这种美绝不可能是不作为和两手一摊在时光中的浑噩和苟且,日新月异的好日子是他们心中永远不变的诗和远方!晓兰无疑是这个小村里庄户人家最美的女人。司机随笔的图片
从万晓兰嫁到二柱家的那一天起,二柱全家都因为多了一个新人,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新的变化。就连白天挂在天上的太阳都比往年温暖了不少,夜晚悬在九天之外的星月也比往年亮了很多,门口的空地比以前显得大了,院子比以前干净了,厨房里烧饭的土锅灶扒了,花钱找人重新支成了新式的省柴灶,外面竖起一个高高的烟囱,二柱娘再也不用每天做一顿饭就像被打了一顿又哭了一场似的那么痛苦了。
万晓兰和丈夫二柱把堂屋的另外两间用买来的石灰重新刷了一遍大白,用磕头礼和改口费找来木匠给家里重新添置了几件用得着的家具。当门做了一个条几,条几下面做了一个大桌子,大桌子每一面各放了一把椅子,还做了一个菜橱,给二柱的爹娘也做了一个大衣柜。买了新家堂挂在堂屋正中间,家堂的内容是毛主席和周总理指点江山的英姿,两边悬着“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的大幅对联。如今的二柱家,从外面乍一走就去,还真有进错门的感觉。任是二柱爹那么穷酸的一个人,也是由衷的赞叹“亮堂,真亮堂”!
以前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只有二柱娘腿脚不灵便,是坐在案板旁规规矩矩的吃的,二柱和他爹常常是每人分一点菜,端个稀饭或者面条碗,要么放在门口的牛槽邦上,要么放在石凳上,各人吃各人的。如今不是了,每顿饭都是一家四口人紧紧围在案板的四个面上,并且晓兰第一次吃饭就给自己找了一个靠近锅门的地方坐,以后的很长时间晓兰就像一头猪一样,认准这个位置,因为这个位置的作用是可以给其他的几个人盛饭,尤其二柱娘,起来欠去的不方便,从来都是吃一碗,晓兰接过来给婆婆盛一碗,二柱爹更是吃完就把碗朝儿媳晃晃,晓兰一声不响的接过来,盛好也必是恭恭敬敬的双手递到公爹的手上。
二柱的穿衣习惯也渐渐变的好起来,衣服上绽线少扣子的情况再也没有出现过,二柱爹的两双被穿成拖鞋的破布鞋也找不到了,二柱娘补了又补的几双旧袜子也被换成了新的。这一切的改变成为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说的最多的就是“十年河东转河西,莫笑穷人穿破衣”这一类的话。万晓兰以小小的年纪,勤劳持家的优秀品质为自己在这个村子赢得了极好的口碑!
“二柱,吃完饭咱两开始拉土吧,现在小河沿土随便取,把门口垫一垫,你看,只要下雨,门口都窝水,上个厕所都不方便。”晓兰在饭桌上对二柱说。
“这么大的门口,那要拉多少土呀,咱家没有拖拉机,板车啥时候能垫好。”二柱爹不支持,他感觉这简直愚公移山,天方夜谭,不然这些年他早就垫了,下雨门口窝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爹,你别管了,这开春了,长天大日的,到收麦子还有几个月来,怎么也垫好了。”话从晓兰口中说出来一点都不费劲,二柱娘看了老伴一眼,示意不要多说话。二柱爹吃好饭拿着烟袋又去找人打牌吹牛去了。
“娘,你天天在家把饭做好就行了,其他不要你做什么,垫门口的事,你和爹不要问了,我和二柱干就行,让爹天天把驴喂好,全靠它了。”
“行,放心吧,我负责做饭,你爹负责割草喂牲口,你们两好好干吧。”二柱娘想都没想过自己能过上这样不用操心的好日子。每天都像捡到了钱一样,日子过的没法说的舒心。
“你能行吗?都两个月了,要不等秋后宝宝生过之后,娘在屋里看孩子,俺两再垫吧,你这样,要是有个什么事,怎么办?”二柱爱惜的看着媳妇,实在舍不得。媳妇怀孕两个月了,本来就瘦,加上孕期反应,吃不下饭,脸是更小,更瘦了!
“我又不拉,你和毛驴两个拉,我在前面给你赶毛驴就行了。”对晓兰来说,自己累一点苦一点都没事,只要二柱能把柜子里那条围巾收起来,不让她看到就满足了。晓兰只要想到那条围巾,就感觉那是埋在他和二柱之间的一颗炸弹,就连晚上和二柱一起躺在床上,都像又睡了一个人在她和二柱中间一样。她不说,二柱也装作不知道,可能二柱真的不知道晓兰介意这条围巾,又或者他并不知道哪样才叫体恤媳妇,只知道不打不骂就是全部的疼和爱了。
按说女人两个月的身孕是最娇气的时候,但是晓兰嫁到的皖北农村,这是从来不算一回事的,女人怀孩子生孩子那是职责,怀孕的过程就是履行职责的过程,所有人都只要结果,没有人在意过程。就连同是女人的婆婆,也不会想到心疼一下同是女人的儿媳妇,哪怕自己年轻时因为这个受了再多的苦和委屈,一旦到了自己是婆婆的身份,也是好了疮疤忘了疼,这就是观念,嫁到这里的女人,无一不受着这种观念的戕害,万晓兰也不例外!
河堰取土的地方离二柱家至少有一里路,万晓兰嫁给二柱的第一个春天,就是在这条路上奔波着度过的。每天天一亮就起来,婆婆做饭,他们去拉一趟回来吃饭,坐在板凳上吃饭就是歇歇子了,吃完饭碗一推,两人就赶着毛驴车走了,一趟的时间大约在一个小时,正常一天下来,能拉七到八趟。
好在临去的时候是空车,二柱让毛驴架辕子,自己逮住毛驴的缰绳,坐在车头,晓兰可以伸着长腿坐在板车厢里,回来重车是二柱掌把,毛驴偏梢,晓兰拉着缰绳,牵着毛驴走。两个人一路也是说着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懂的话,欢声笑语在那条小路上回响了整个春天,晓兰和二柱的宝宝在妈妈的肚子里也一天天的长大!
三个月的时间里,只有一次二柱姐来了,看到晓兰跟着拉土,背地里说了父母和弟弟,然后自己在娘家的几天死活不让晓兰再去,她自己跟了几天。等她走后,晓兰仍然一趟不落的跟着。
临近收麦子的时候,二柱家上百平米的门口平均垫了三十公分高度的新土,比门口的大路高了十公分,二柱夫妇新生活的第一个浩大工程圆满画上了句号。麦口前的那场大雨,二柱家门口一点水也没有。二柱爹娘和全村人都算开了眼界,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二柱舅舅回来一趟,也是对晓兰赞不绝口。一时间,晓兰成了村里年轻媳妇的楷模,这对于晓兰来说,也是真正的实至名归,完全没有沽名钓誉的嫌疑!
收麦子了,皖北大地又迎来了一年“黄金铺地,老少弯腰”的时节。十一二点了,太阳实在是热呀,晓兰看着不时直起身捶着腰的二柱,咋吧着干裂的嘴唇,小声说:
“要不,咱们下午再来接着割吧,回家做饭吃,再把刀磨磨,人也歇歇,我感觉宝宝都不耐烦了,老是在里面打滚似的。磨刀还不误砍柴工呢,你给娘说说,咱回家吧!我撑不住了。”晓兰又累又渴又饿,加上出了那么多的汗,上面五月的大太阳烤着,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了一般,眼前看着麦穗都不是金灿灿的,快成白花花的了。
“要不你先回吧,二柱在这再割一会,抢五月来,这都熟透的庄稼,再过两天就楸头了,再说下午割容易掉穗子,还不如这时候多割一会,你回去把牲口先喂上,然后做饭就行了。做好饭我们就差不多回去了。”二柱娘一直是蹲着的,她可真能行,像跳跳鼠一样,半天都不嫌累,晓兰也是长了见识了。晓兰最初想,可能蹲着不累腰,也想蹲着歇歇腰,可是自己蹲不倒呀!
晓兰用求救的目光看着二柱,二柱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爹娘都不走,我怎么走?你去吧,回家做饭去吧。”二柱头也没抬,继续挥舞镰刀割他的麦子。
晓兰愣住了,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以后的人生路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她觉得可怕起来。难道这就是自己以后常态化的生活吗?回想自己的父母亲,尽管很穷,但是每次遇到家里的重活,爸爸都是从来不让妈妈干的,妈妈怀最小的弟弟的时候,爸爸从来没让妈妈下过地,连猪草都没让妈妈打过。所以,自己作为三个弟妹的大姐,顺理成章的家里活多干了一些,十来岁的时候就是爸爸手下一个“背能驮,肩能挑”的好孩子,这也是她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能干的原因。
“你跟我回去,牛是大牲口,我不敢牵。”晓兰半是撒娇半是抗议的对二柱说。
二柱的爹娘听到万晓兰的话,都停下了挥舞的镰刀,唯独二柱闷声不响的继续割着。
“陈二柱,你跟我回去!”晓兰不禁抬高了声音,二柱愣了一下,先是看看爹娘,又意味深长的看看万晓兰。
“那你们也走吧,下午再割。”二柱说着站了起来,对两个老人说。
“你两走吧,俺们再割一会,人老骨头硬,耐干又耐热!”二柱爹总算说了一句话,还说的是这种让万晓兰极度不喜欢听的话。晓兰心里有点憋气,到底因为年龄小,没有底气,没敢吭声。二柱为难的看着晓兰,一言不发。转身又拿起来了镰刀,和爹娘一起割麦子去了。
万晓兰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家,找一个邻居叔叔帮忙把牛牵上了槽,伺候好牲口,然后进厨房开始做一家人的午饭。自打进二柱家从没有哭过的晓兰这时再也憋不住,任由眼泪滴在案板上,切的土豆丝上。这是晓兰第一次对二柱有了看法,她感到深深的委屈,她总觉得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男人不是应该保护女人,心疼女人的吗?难道眼前这个自己的男人是假的?或者是孝顺?此刻的她真想回村长家找村长老婆说说,诉诉苦,转念一想,不行,无论怎么样,这也是家事,让别人知道了,会说闲话看笑话的。
这件事被晓兰咽到了肚子里,虽然外人包括二柱都看不到,她自己却是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就像肚子里渐渐长大的孩子一样,那是一种切切实实的存在,被晓兰从此记在了心里,也在时刻规范着她的行为,直到影响了她的一生!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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