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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火炕

2012年的农历九月,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过后,紧接着一场漫天大雪,冬天真的逼近了。我坐在暖气融融的房间里,听着窗外嚎叫的寒风,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老家的火炕……
我是睡火炕长大的,对它有特殊的情感。老家的冬天,天寒地冻,凛冽的风像发情的野兽,嚎叫着,冲撞着,窗玻璃被打得叭叭作响。躺在被窝里,炕烧得烫手,听窗外风雪交加的声音,人的心是那么的踏实,一点点地进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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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火炕对于人们来说,就是传统的延续,一种情感。家乡人管炕叫“一铺炕”,说明它的大。一家人,二代人、三代人挤在炕上生活,欢乐的,痛苦的,生的,死的,在这舞台一样的炕上上演。炕给人一种安逸,一种留恋。大雪纷飞的日子,孩子们不能出去玩,炕是惟一宽敞、随意的地方。围在一起玩“嘎啦哈”,这是我们满族人传下来的游戏。“嘎啦哈”是满语,是羊腿骨上的一块骨头,有人染上红色讨个吉祥。“嘎啦哈”玩法花样多,翻坑,翻肚,翻立,一把抓,一个人玩,多个人可以一起玩。“过家家”也是童年最流行的游戏了,模仿日常的生活:干活、买菜、做饭、吵架、上学、逛街、吃药、打针……从被垛上搬下枕头、被子,找来茶缸和脸盆,拿笤帚在炕中间划一条线,象征性地分为两家。如果家里有一只猫,它永远卧在炕头,闭目养神,热炕让它满意,风雪的啸声是它的催眠曲。室外零下二十七八度,行人的手不敢伸出去,鼻尖冻得通红,人们那时急着赶路,家中热乎乎的大炕变得那么的可爱。

记得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生产队开批斗会,有一贫农社员将“火坑”的“坑”读成“火炕”的“炕”,“把我们贫下中农从火坑里救了出来”变成了“把我们贫下中农从火炕里救了出来”,一堂极其严肃的“阶级斗争教育课”竟在一阵哄堂大笑中草草收场。“坑”和“炕”虽只有“土”与“火”之分,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坑垒在院子里,里面躺的是猪;炕建在房子里,上面躺的是人。
老家农村有着浓厚的“火炕情结”,有家就有炕,有炕才算家。一般农户人家,大都有东西两铺炕,东炕为尊,西炕次之。同一火炕,炕头为贵,其余次之。过去的农村,没有别的取暖手段,过冬御寒靠的就是一铺火炕。按照惯例,炕头留给老人,即使炎热的夏天,老人也喜欢在热炕上烙一烙,干活累了能解乏,伤风感冒可捂汗,腰疼腿痛会祛病。“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从过去追求的“小康生活”里,也可看出火炕在人们心中的显豁地位,火炕是全家人的“着落”。大人们从地里干活回来,带着一股冷风,胡茬上挂着霜珠,往炕上一坐,一会儿就驱散了寒气,浑身暖和起来;孩子们放学回家,甩掉笨头笨脑的棉鞋,双手按着炕沿两脚奋力蹬地屁股一扭身子一转爬到炕里,脏兮兮凉冰冰的臭脚伸进被窝,脸上立时挂满了灿烂。
来了客人,主人说句“上炕吧!”客人听罢不再客套,连跪带爬上了火炕,或盘腿打坐,或腚下坐物,会抽烟的卷上一袋旱烟“吧嗒吧嗒”地抽起来。吃饭不用下炕,拿一张小炕桌,往炕中间一放,饭菜上来之后,人们稍作谦让,“呼呼噜噜”,此起彼伏。到了晚上,被筒伸开,男女老幼挨着挤着排坐起来,一边相互传递着体温,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扯个没完。小油灯吹灭之后,年长的说声“睡吧”遂即进入梦乡,年幼的伸手蹬脚还在嬉戏打闹。夜晚躺在炕上一个挨一个,呼吸声相融一起。炕是让一家人最亲密的时候,劳累一天的父母,烙着疲惫的身体解乏。在父母的身边睡得实在,孩子们睡梦中说着梦话,白天的玩耍还存在潜意识中。炕是一种生命中的状态,对人而言它是起航的大船,人生的远航。一个人走出多远,一想起故乡就想到温热的火炕。
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老家的火炕在记忆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六七十年代农村的日子过得很紧,夏天容易过去,冬天则倍感艰难。缺铺的少盖的,把炕烧热是御寒的唯一手段。花开花落,燕去燕来,时代的列车驶过贫穷驶向富裕的站台。我已从农村走进城镇,但留在老家的火炕依然保持着它的原貌,东间一铺炕,西间一铺炕。和过去所不同的是下面有铺的,上面有盖的,且全是新的。我多么渴望再坐一坐老家的热炕,泡一壶好茶,炒一盘花生,再加些糖果、瓜子,全家喝着、吃着、嗑着、聊着,想到什么说什么,聊到哪里算那里,像一只小鸟翱翔在碧蓝的天空,如一条小溪窜腾在狭长的山涧。仔细听吧,能够听到儿时的笑声,认真看吧,能够窥见往时的岁月。人生的妙处,大自然的馈赠,容你慢慢地品味,深深地感悟……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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