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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着娘做的被子,这个冬天不冷了

忙儿子结婚的事一个多月了,儿子的婚结了,他也从省城回来了。

回到小城,来到小区,打开车库门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胀热起来,他坐到那张简易折叠床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因为简易床上多了一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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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没有被罩,就是一层被面、一层被里的那种被子,被面是那种大花艳丽图案的花棉布,被里也是平常的那种白棉布。这是农村人家做的被子的最常见的样子,或许也是每一个农村孩子都盖过的被子。

娘是做这种被子的高手,手艺一直被亲戚和乡邻们称赞,娘做的被子最有样,最拿得出手,谁家有要娶媳妇的、或嫁闺女的,都请娘这个高级顾问去指导。说是指导吧,多数都是娘穿针引线,直接就上手了。

娘也不要钱,乡下人没有钱,或者每一分钱都是拴在裤腰带上的,非必要的时候,是不会轻易拿来用的。乡下人的互相来往感谢,都是用东西,你给我一把青菜,我给一个南瓜,你端我一碗饺子,我送你几个粘窝头……就是这样原始而朴素的交往,卑微而单纯,朴实而平凡。

娘给人做活儿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不要,因为多了实在也吃不了,娘就说一句“要实在想给,就把做被子剩下的碎禳子(棉絮)抓几把给我吧。”

于是,娘每次去给人家做被子,都会抱回半袋子或一包袱碎禳子来,也有大方的人家,干脆抱给娘一整团没撕过的禳子,娘跟人家来来回回推辞几番,要是人家是执意真心给,娘就接了,但会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人情,日后都会一一还回去。

其实那些碎禳子,也是好禳子,只不过是做被子的时候为了平整、有样,扯下来的,一叠一叠拼好了,还是能当好禳子用。于是,那些年,家里的好些被子都是用这种禳子做出来的。小时候的冬天极冷,只烧一个做饭用的火炕,煤炉也点过,多数都是快过年的时候,或者有刚生的小孩或者病弱的老人,不得多取一点暖。所以,更多的时候,不过就是多加一层被子。就是在钻进的被窝筒上面再盖上一层,多数是要压住脚头,这样做梦蹬了被窝筒,上面还有一层,就不会被冻着。小时候,他们盖的压风被,基本都是用娘“挣”回来的这些碎禳子做的。

 

娘一生都在不停地做被子,他们儿时用的小被子,父亲外出打工带的厚被子,上师范后他带去学校的被子,几个笨手笨脚的姨们一家老小用的被子,多数也是娘帮着做的,姥爷姥娘年岁大了以后用的被子,都是娘一手做出来的。

虽然后来技术进步了,市面上有了机打的被套,买回来稍微动点针线就能做成一个被子,或者根本连针线也不用动,直接套上一个被罩就能用,但娘还是坚持自己做被子。娘说,机打的被套方便是方便,平整是平整,但盖在身上不舒贴。后来,他也盖过机打被套的被子,也没感觉出什么太大的区别。其实,他知道,娘是为省那几个钱。家里存着那些给人做被子挣下的碎禳子,能节省一点就节省一点,多数乡下人的日子也多半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他守着娘送来的这床压风被,却一滴一滴落下泪来。

因为这被子厚是厚,但不平整,没有样,看上去就像一团臃肿棉花,怎么也叠不方正,这不像是娘的手艺,但这的确是娘做的,只有娘还在坚持做这种被子。娘老了,娘七十了,走在乡间就像是顶着一头雪,顶着大半生停也停不了的操劳。

他在泪光中仔细辨认那些针脚,他知道那是娘一针一线走下来的,明显不如年轻时那么细密直顺了,有的地方还是歪歪斜斜的,娘的手老了,娘的一切也都老了。但娘还是能做出一床被子来,给他睡在车库里简易床上的儿,压压风,别冻着……

 

他的儿,为什么睡在车库里的简易床上,他没对娘说,但娘知道了,孙子在省城结婚,要房子,几百万,他儿把县城的房子卖了,凑够了孙子的房钱。

房子卖了,但总要有个容身之处,所以车库没卖,将就着睡,好在车库不是地下的,是地上的,阳面,就相当于一层。他说这挺好,不用爬楼了,过段时间装修装修,就跟新房子一样,小区里也有不少这么做的。当然各有各的无奈。

他恨过自己没本事,一辈子只是个平凡的老师,一个只拿几千块的教书匠,给儿子买不了大屋豪车,但该给他的都给了。娘或许也像他这样恨过自己,但娘从没忘过给她儿一床压风的被子,怕她儿冻着……

在这一点上,他和娘是一样的,都是人间天下父母心。

抚着那床七十老娘做的压风被,他觉得心里挺暖的……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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