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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们好好的

今年春节前前后后,我和大哥和三个弟弟、两个妹妹六家人都没有见面,但电话是历年春节期间打得最勤、最多的,基本上三天两头就要电话或视频,这就是渗入骨血的亲情!
父母都去世多年了,当哥比父。面对如此深重的灾疫,内心一片慌乱,都有了恍惚感和虚无感。人活着得有精神依靠,靠国家、靠千千万万居住在普通生活里的人民,相信再大的浩劫都能穿越。但是,我们的心里得有具体的、亲近的慰藉,我就给哥哥打的电话多些。许多人写悼念父母的文字,都写出了父母去世后,自己一下子被推到了面临生死凄风苦雨的第一线。所以,即使在父母去世多年后,一遇到难以忍受的痛苦或恐怖,都会不由自主地呼叫“妈妈”。“妈妈”就是咒语,妈妈就是永远的救世主,呼唤中,痛苦和和恐怖就会轻些。我给哥哥打电话,是关心哥哥,也是对人世基本温情和暖意的靠近。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1张

腊月的时候,不知道疫情竟然如此严重,就筹划着去汉中过年,到了正月初几,再领着女儿女婿和孙子们回老家与哥哥弟弟妹妹们团聚。可是到了临过年,疫情的阴影突然蔓延过来,笼罩在了头顶,黑云压城城欲摧,我们处在一片茫然中。给哥哥打电话,他说,你们还是回佛坪吧,山里人少,人际关系没有城市复杂,山清水秀,空气干净,危险小些。我也是这样想的,就听哥哥的建议,大年初二,带上采购了好几天的年货、卤好的肉、蒸好的米粉肉甜饭滑肉等,一家六人往佛坪自驾行驶,不敢走高速路,高速路上有天南地北的车辆,风险大,就沿着108国道东行。路上的车很少,有点空旷悲凉的感觉。车过老家贯溪,住在路边的三弟家门关着,看看公路以南不远处的哥哥弟弟家的房子,只看见高高泡桐树顶上的鸟窝,那是朱鹮的窝。我们过家门而不入,疫病当前,理性必须战胜感性。天阴着,内心更阴,逃亡般,到下午快黑时才回到佛坪。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2张
佛坪本来人少,疫情期更有些冷清。回佛坪后就在家呆着,一天天地知道疫情在不断蔓延,在不断升级。几天后,学校大门口设了检查岗,出入必须查体温,做登记,况且每户只能两天一人次最多两小时外出购物。县城的各个小区都是如此,门口撑起蓝色的救灾帐篷,有人全天候值班。在我们小区,人们都理解这种做法,配合比较默契。但也有个别犯浑的人想天天出去溜达,就和检查岗上的人大吵大闹。那个犯浑的人,平日里本来就自以为是,什么都看不惯,凡是能和人作对的事和时,都不放过。他是教师,难道此人常识和人文修养都没有?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就是教死书的,人情事理几乎为零。在这段时间,我曾在晚上八点以后在河边散过两次步,都没遇到过人,我就觉得自己的素质不怎么样,不如别人能自律,之后,不到万不得已就不出门。有天去超市买菜,在门口遇到我敬重的一位朋友,他也戴着大大的口罩,可我们从眼睛认出了彼此。那一刻,我眼泪出来了,喉咙有些哽咽,“几万名逆行者去了武汉和湖北,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把自己生命置之度外,毅然离家别亲,沙场点兵,千里迢迢,奔赴与病魔较量的第一线。还有我们这些善良守德的人,我们都在为谁买单?”我又在路上,遇到在熊猫大道扫地的那位大姐,我不由自主地驻足了一会儿。她和我同庚,比我大几个月,人很阳光和善,每次遇到都要问候一句。可是,那天我只是远远地看了看她,心里升起了一些崇敬。这些天在家里,两岁的小孙孙总让我抱到窗前看看外面,他不像我们大人有理性,可以自我劝解;他也没有那么多记忆可供一页一页地默默在心里独自翻阅。所以,我悲悯地看着孩子,不知他们的一生一世会遇到多少次如此的隔离、躲灾!有时看到窗外有人不戴口罩,就觉得愤怒——他们人品不行,不仅仅是智力不行!
这些日子的见闻感受,我都和哥哥交流。因为他在农村,想法和习惯与我们不一样,我和他说这些,也希望对他有些启示。我老家的村子,离县城也就几公里,又分散在108国道南北,管理难度很大,加之乡风民俗不易在短时间里改变,难免让他们处在危险之中。比如,我从小长大以及后来在外谋生以来,我们家都有在傍晚聚在一起谝闲的习惯,一谝就是几个小时。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有个同事到我家过年,每晚旁听和参与我家的聚会,很是羡慕。我曾经在《家在苍茫云水间》里写过,“过年时,我们几弟兄全家聚在一起,妹妹妹夫也到场了,在场院吃饭喝酒,我们喝得像梁山好汉,兴高采烈,也有哭的时候,久久大家沉默不语……”。所以,我很怕他们又是那样团聚,冒着危险享受亲情。再比如,前两周和前一周,村上死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和一个八十多岁的人,他们都是别的病,与新冠肺炎无关。村里人厚道,就有人帮忙安葬。他们都戴着口罩,也组织有序,人员控制到最少,环节也控制到最简。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3张

我哥嫂是理智的人,他们很注意守规矩和护己惜人。
大哥带头,我们给远在南充的四弟一家打电话,让他们千万小心!给滞留在广州没有回家过年的小妹、小妹夫打电话,嘱咐他们注意防护,不要心急,家里一切安好。
前天哥哥还给我说,你们佛坪和洋县没有新冠肺炎的确诊者,相对要安全些,不过还是要谨慎。我给哥哥说,作为底层人,一生没有大富大贵的奢望,只求平平安安、散散淡淡。万一得病了,比谁都心酸无助。
可是,就在我和哥哥通话的几小时后,我看到网上暴出不幸的消息,洋县八里关确诊四例……我一下子被击懵了。这就是“拐点”吗?到底暗地里还潜藏有多少病例?我老家的亲人和朋友们被推到了危险的边缘……大哥说,村上已经加大了防查力度,村里都摸排几道了,村里人都警惕起来了……
昨天,大哥说,有人谩骂和痛恨那个带病毒回八里关的人,甚至有些咬牙切齿。认真想想,他确实可恶!但再想想又有些同情。他说,你不知道正在脱贫的农村人是咋想的?他们的想法是这样的:第一,他活了几十年,大病小病都是扛着的,不到躺下他不会去大医院治疗。他自觉命贱,不能娇气和矫情。第二,他打工也好,在家也好,每一块钱都来自不易,都真正是血汗钱,他舍不得花。第三,他有些侥幸,相信不会那么倒霉,病魔不会找到他。第四,他怕万一查出来是新冠肺炎,周围人会嫌弃他,就像过去嫌弃麻风病人一样。第五,相信八里关的环境和空气会帮他康复,他一个受苦的人体质好,扛过了多少病,这次肯定没问题……大哥说着,我眼泪都出来了。因为我是从农村出来的,曾在农村做过五年农民,人的那种自卑、脆弱和拖沓我是知道的。我相信那位新冠肺炎传播者不是主观故意的。
今天,村上的一位青年给我发来一个叫“人生如茶”的人发在某群里的一段话,他粗鲁野蛮地诅咒洋县人,呼吁汉中人都一起孤立和唾弃洋县人。虽然是那只是脑残者的愤激之语,可还是很伤人。
今天,我又和哥哥通话了。哥哥说,那么多医生、护士那么舍命救助,洋县籍的老英雄张富清曾那样浴血奋战、六十几年深藏功名,对比一下,我们所经历的这些委屈、伤心都不算啥了!他对我说,要好好的,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有一颗善良、坚强的心!
我对哥哥说,你也好好的!我们大家都好好的!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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