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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来的媳妇(六十九)

列车在黑暗中飞快的疾驰,三天两夜的时间,晓兰几乎没合眼,偶尔打一下盹,也是一个噩梦连着一个噩梦,有时候会一个机灵就醒了。这一年来,她心里就没有装过什么开心的事,每一件事似乎都足够的让她不舒坦,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娘家,婆家,婆家,娘家,发生在这两个家庭里面的哪一件事,不是让她连一个展眉的机会都没有?哎,真是糟糕透了!

家,越来越近,走到村口了,远远的看到又有不少人在那里聚集,滚成疙瘩,说笑聊天。男人们抽着老烟袋,女人们缝着旧衣裳,孩子照样无忧无虑的疯跑,老人靠着石块眯起眼睛晒着太阳。晓兰恨不得一步飞到家,焦灼的心自从下了车就没有平复过,她现在是弟妹们的天,是他们的主心骨,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无论如何要撑起这个家,只要弟妹们都好好的,她吃多少苦,受多少委屈都没啥。也许三妹该好了,又能活蹦乱跳了,或者又开始烧了,在床上虚弱的躺着,二妹正在手足无措着,弟弟正扶着床沿哭着……晓兰想到这些,心里的焦灼又增加了疼痛,她受不了这样的疼痛,比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还痛。

三妹叫彩儿,还没满十四岁,是他们姐弟几个里面长得最俊的,皮肤也没有她们这个地方的地域特点,一点都不黑,和晓兰到过的安徽那里的人皮肤差不多。大眼睛,双眼皮,嘴巴稍微有一点大,但是一点都不难看,可能因为弟弟总说她嘴大的原因,所以她笑的时候总是很矜持,从来都没有张开嘴巴哈哈大笑过,而且喜欢手捂着嘴巴笑。晓兰经常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端详这个妹妹,的确和他们这三个弟妹长得不一样,也难怪别人说,她压根就不是他们家的孩子。

晓兰刚懂事的时候,有一次听到父母吵架,提到了彩儿。听母亲的话音,这彩儿是父亲年轻时成天在外面跑,和别的女人生下的私生女,因为父亲对人家负不起责任,彩儿妈妈生下彩儿以后,孩子丢给他,自己走了。父亲不得已只好把孩子抱回去,谎称是路上捡到的,当时家里已经有了晓兰和娟子两个女儿,所以晓兰的母亲不想收养这个孩子,就想给她没有孩子的娘家弟弟也就是晓兰的舅舅养,晓兰父亲坚决不同意,才不得不说出实情。

晓兰大彩儿好几岁,清楚的记得,彩儿小的时候的确不受母亲待见,倒也不是打骂,而是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怨恨,常常不由自主的就流露出来,这个时候,懂事的晓兰就默默的把彩儿带到一边,安抚她,直到晓兰大了一点,就经常做母亲的工作,慢慢的,母亲也就接受了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彩儿对晓兰的依赖性甚至比其他两个弟妹都大,只要晓兰在家,彩儿总是一步不离的跟着她,晓兰知道,妹妹在这个家里缺乏安全感,所以对她的疼爱相比较而言,更多一点,弟弟经常说她偏心,娟子有时候也半真半假的说晓兰一碗水不能端一样平,晓兰笑而不语,她相信弟妹们大了以后会慢慢理解她,特别是父亲走了以后,晓兰更能感觉到彩儿的落寞。没想到自己走了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彩儿就病了,晓兰更觉得自己对不起彩儿。晓兰一边想着一边加快着脚步,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坡上自己的家赶去!

“晓兰回来了!还都说你不会回来了呢?”
“我回来了,这是我家,我怎么会不回来呢。”晓兰一边抹着头上的汗,一边只好停下来打招呼。
“你回来就好了,快去村卫生室吧,彩儿一早就被娟子他们背走了,快去吧……”
晓兰没等人家把话说完,就扭头往村卫生室跑,山路真难走,路又那么远,晓兰的两条腿根本跟不上她的思绪,就觉得像是光走不往前面去一样,真是让晓兰好着急。

“大姐,大姐……”弟弟正在卫生室门口玩,最先看到了晓兰,欣喜的向晓兰飞奔过来。接着晓兰看到娟子和郑东也站在了门口,惊喜的喊着姐姐。
“彩儿呢?彩儿怎么样?又起烧了?”晓兰扔下手里的包,跑进屋里,她看到了彩儿,那个自己走的时候还欢蹦乱跳的彩儿,此刻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看到大姐进来了,眼泪不听使唤,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晓兰冲到床边,把彩儿的头搂到自己的怀里,抚摸着妹妹乌黑的头发: “大姐回来了,大姐回来了,彩儿不怕,大姐在家看着你,哪也不去了……”

“姐,你出来一下……”郑东走到晓兰面前,拉了一下晓兰的衣襟,轻声说。
“嗯,让她也睡一会吧。”彩儿哭着哭着,在晓兰的怀里睡着了,晓兰轻轻忙下彩儿的头,把额头的一缕被眼泪粘上的头发抚平,又摸了摸彩儿更加白的小脸,跟着郑东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卫生室的医生,二十多岁,姓张,和晓兰还是小学上下届的同学,后来初中考上卫校,上了几年,去年回来开了这个私人小医院。

“老同学,我建议你还是带去大医院检查一下,不要耽误,小病拖成大病,就麻烦了……”医生跟晓兰说着话,眼睛却不看晓兰,这让晓兰很不舒服。
“那你作为医生,你觉得她可能会有哪方面的问题呢?也就是说,你觉得她可能会有什么病的可能?”

晓兰一直不喜欢这个姓张的同学,倒不是这孩子家在这一片口碑好坏的问题,而是几个月前,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头晕到他诊所来看病,结果他给人家用了过期的盐水,差点要了那孩子的命,幸亏抢救及时,但是还是留下了后遗症,听说挺机灵的一个孩子,后来就变得有点痴呆了。人家通过正规渠道,证明是他的盐水有问题,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就只赔了人三千块钱,他家爷弟兄几个还围人家门上要杀要剐,吓的那一家再也不敢发声,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我可不敢乱说话,这瓶水吊完,你们就背走吧,我不想惹麻烦……”这张医生说完就进屋了,晓兰示意娟子进屋看着彩儿,把郑东拉到一边,详细询问彩儿生病前前后后的情况。
“彩儿有一天晚上,没吃晚饭,说想吐,娟子说她肯定又偷喝生水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谁知道半夜里开始上吐下泻,连天亮都撑不了,两人就背着彩儿来了这个离他们家最近的诊所。医生用了药,娟子还特意看了标签上的日期,确定没有过期。吊了两瓶水,终于不吐不泄了,却又紧接着发起了烧,烧是一点一点起来的,开始37度多一点,医生说没事,又给加了一瓶补水的盐水,没想到烧越起越大,盐水还没吊完,烧就到了38度多。问医生要退烧药,医生说给她水喝,可是根本喝不下去水,喝一口吐一口,医生让赶紧转走,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我们又背到乡卫生院,开始退烧,在乡卫生院一连吊了一天一夜的水,才把烧退掉,这才给你写的信。回去两天,就这样反反复复,也不知道究竟什么原因……”
郑东说着,就抱头蹲在了地上。晓兰听郑东说完,好大一会没有说话,默默的沉思着。

现在去大医院,晓兰不是不想,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钱的问题,去哪里弄这么多钱,晓兰知道去大医院是什么概念,就自己家里现在这种情况,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怎么办?
“姐,我家还有一点粮食能卖,我们马上秋季水稻又可以收了,再加上马上学生开学了,收上来学费,先给彩儿看病。”郑东说完站起来,接着说,“我现在就回去。卖粮食,能卖多少卖多少,先送彩儿去大医院……”
“郑东,你还有两个老人,心意我领了,先等等,收上来学费再说吧……”晓兰看着远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现在到底该怎么办?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过呢?

阿明的婆婆这几天白天基本就在乡长家门口守着,王彩娥看着她来,心里是真的很烦。阿明还是那样半死不活的躺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窗外,她的眼神时而迷离,时而坚定,她尽管从没爱过陈斌,但她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陈斌,想着他和他心爱的姑娘一起共赴黄泉,该是多么幸福,如果自己能和二柱一起,哪怕也去死,自己也心甘情愿,可是二柱能有陈斌这样决绝的为爱情献身的精神吗?她不能确定。这都好多天了,就只有一次看到陈斌在门口撵那只晦气鸟之外,再也没看过他,而他那次也是表现的那么镇定,和她打招呼说话,就像一个普通的熟人,让阿明的心里一丝一毫的关心和柔情都感觉不到。阿明的心思,只在自己的心里,她不能对其他人说,却可以对二柱说,但是自己和二柱近在咫尺却没有说话的机会。王彩娥不会让二柱和自己说话,二柱爹娘也不会让二柱和自己说话,阿明非常清楚自己此刻想要的是什么,但现在二柱的一切都不明朗,连带着她自己也渐渐的失去了信心。

不行,无论如何,要和二柱说上话,即使实现不了,至少也让他知道。
“娘,陈斌他妈来了吗?”阿明自己坐起来靠在床头,向着院子里的王彩娥问了一句。
“我看看。”王彩娥正在扫地,放下手里的扫把,从大门门缝里往外看了一会。大清早,孩子们都还没有起来呢,等会几个孙子起来,不开门也不行呀!
“咦,不在?还没来。”王彩娥不相信似的把门缝又扒拉的大一些,脸紧紧的贴在门缝处,忽然吓了一大跳,外面也有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里面,这双眼睛可不是陈斌娘的,而是阿明的那个冤家二柱的。两人同时向后面趔着身子,王彩娥手捂着嘴巴,眼睛不知是因为惊恐还是害怕瞪得老大,嘴巴半张半合,不知所措,趁势闪到了门的一边,而外面的脚步声则慢慢的又走远了!

二柱也是瞅着陈斌母亲还没来,才敢来的。这一连几天,没见阿明出来,却见陈斌她妈一天到晚在这守着。二柱不怕王彩娥,但是对乡长却是打心眼里有点发怵。现在乡长走了,他试了几次,想光明正大的推开乡长家大门,直接进去找阿明,却又不知为何,到底缺乏底气,所以试了几次,甚至都到了门口,打算伸手推门了,终归还是不敢,又怯怯的退回去了。这下忽然看到王彩娥的眼睛,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哪敢停留,就急急慌慌的溜之大吉了。

“死猫,又来了。”二柱刚到门口的树下,算是逃出了阿明家的地盘,那只讨厌的“猫”就飞过来了,不偏不倚地蹲在了正中间的树杈上,正在左右扭着脖子,做着开场前的准备。二柱不由分说,抓起一根木棍,就向树上用力地掷去,紧接着听到那“猫”扑棱了两下翅膀,在一迭声的哀嚎鸣叫声中飞走了!司机随笔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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