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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办?

贵州山区的秋收大约在每一年的阳历九月中下旬,由于特殊的地形和气候,这里一年有两季都是金黄的,春天是漫山遍野金黄的油菜,秋季是一望无际熟透的水稻。从晓兰有记忆起,家里几亩地的收成,都是父母用肩膀挑回来的,自己和弟妹从来没有真正地去田里劳作过。记得小时候每到收稻子的季节,父母都是早早就起床,吃完早饭再把中午要吃的饭一起带着,家里把几个孩子的饭都留好,他们中午就不回家了,一直干一天,每天晚上回来,爸爸妈妈就把一天收下来的稻谷带一点回来,剩下的放在地头接着晒,正常晒三天再收,重量会轻很多。父母挑着粮食回来了,几个孩子兴奋地围上去,爸爸妈妈把担子放下,坐在院子里的石头凳子上休息,几个孩子扇风的扇风,擦汗的擦汗,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心中开心和不开心的事,晓兰一边做着饭一边看着他们,这样的场景放在当时,晓兰觉得很平常,的确是每一年都是这样过的,可是今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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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父亲离开的第一个秋收季节。昨天就有坡下的一个邻居转告晓兰,稻子要熟了,这场雨过后再晴天,就要准备去收了。可是该准备哪些呢?晓兰站在院子里,手足无措。家里不到五亩地,分成九块,最远的一块一亩多,要翻过两个小山坡才能到。父母在的时候,自己只是偶尔去地头送过水送过饭,只能说她也看到了多么不容易,但你要让她完全体会那种艰辛的过程,她还真没有。想到这里,晓兰忽然感觉面对眼前的这个秋收,有点迷茫,千头万绪,不知从何下手。

 

“姐,你不用担心,有我和郑东在呢,刚好赶上国庆节放假,一星期的时间,那都不是事。”放学回来的娟子看到姐姐正对着收稻谷的农具皱眉,知道姐姐犯难,搂着姐姐的肩膀,安慰了姐姐几句。

“人家郑东家里还有老人,也有地,这过日子,怎么能去指望别人呢?姐行的,你工作你的。保证一粒粮食都不会糟蹋的。一天到晚,郑东郑东的,羞不羞呀。真的不想去上学了?”晓兰取笑着妹妹,娟子还真的脸红了,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姐–”

 

其实说起干农活,晓兰真的低估了娟子,她忽略了自己不在家的这几年,母亲不在了,父亲带着几个孩子的生活。在这个过程中,娟子早已经是家里的整劳力。她之所以那么壮实,可不是一天两天锻炼出来的。每天放学,娟子就赶去田里,换晓兰回家做饭,自己在那拼命地干,有时晓兰干半天没有娟子一中午干的活多,往家里挑稻子,娟子差不多能挑晓兰两个多,晓兰不服不行,看着娟子那么能干,晓兰也是由衷的高兴,看来这个家以后交给娟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加上郑东的帮忙,晓兰几乎没受到什么难为,稻子的收割就接近了尾声。

 

国庆节的前一天,只剩下最后一块最远的了,早晨晓兰刚到地里,才扎了两捆,就听一个人站在远处好像在喊她的名字。晓兰应声看去,是村小学的一个老师,大家平时都认识。

“什么事呢?”晓兰疑惑的向地头走去。

“别干了,彩儿发烧晕倒了,在村卫生室……”那人来不及擦头上的汗,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

“啊?”晓兰一下子懵了,镰刀从她的手里滑落,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尽管这件事一直在自己的心里压着,但她多么希望永远不要发生呀。

 

“刚到学校。我看她脸红扑扑的,开始以为是走路累的,第一节课下课,其他同学都出去玩,她趴桌子上睡着了,学生去喊我,我才发现她发烧了,再后来……”老师气喘吁吁的自顾说着,万晓兰早已经超过他,跑到前头去了。刚下过的雨,窄窄的稻田梗,下面硬上面软,晓兰赤着脚,似乎没有任何意识,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跑,眼前的路那么长,总也跑不到地方。等浑身都是泥的晓兰跑到村卫生室的时候,娟子已经在了,怀里抱着彩儿,正在和医生说着什么。

 

晓兰一把把菜儿抢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彩儿睁开眼看着晓兰,虚弱地喊了一声:“大姐。”晓兰把彩儿贴在前额的一缕头发轻轻抚过去,挂在彩儿的耳朵上,再把自己的额头贴在彩儿的额头上。有烧,肯定有烧,她抬起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医生。

“我是这样想的……”

“别……”医生刚张嘴,晓兰打断了他的话。

“医生,先给彩儿喝点水吧,娟子,给彩儿喝水去,去那边。”晓兰抬起胳膊机械地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凳子,示意娟子抱着彩儿去那边。

 

“你做好思想准备,彩儿原本就是从这走的,那时候我都不敢治,现在仍然不敢,孩子的情况你比我清楚。我还是建议再回到省城医院去……”

“别说了,我知道了。先给她退个烧吧。”晓兰眼睛盯着娟子怀里抱着的彩儿,脑海里瞬间涌现出那个晦气的旅馆,那个光头的孩子,还有那孩子从他妈妈怀里垂下来的两条胳膊……

“不。不可能的,彩儿是误诊,这段时间都已经好了,等过了年就彻底好了,医生说过了,能撑到过年,说不定就能多活十年。十年也好呀,说不定十年之后彩儿嫁人,做了母亲了,白细胞就不吃红细胞了,我都想了很久了,我就等着这一天了,给她准备最好的嫁妆,把彩儿打扮的漂漂亮亮,彩儿一定会是这山村最美的新娘……”晓兰完全沉浸在美好的想象里,她不能想现在的彩儿,只要自己的意识有一丝一毫的回路,她就感觉自己的心像被刀剜去了一样,不是很疼,就是难受,然后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想哭都没有眼泪,也哭不出来,神情迷离,身上所有的神经都不跳……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那种无助,无奈,无力,绝望再一次折磨起了这个刚刚长大的孩子。

 

“不要犹豫,抓紧时间走吧!”

“走?去哪?”晓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透露出无尽的沧桑。是呀,去哪?去省城?还去那个旅馆住?还去听医生再告诉她那个可能发生的残酷的事实?

“我不去医院,大姐,我不想去,我想在家里,就发烧,又没有其他的病。我死也不去。”彩儿听到了医生说的话,从娟子的怀里挣扎着下来,站在大姐的面前,拉着大姐的衣服,坚定地说。

“彩儿,你过来。”娟子慌忙把彩儿拉过来,她从姐姐和医生的眼神里,看到了问题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去,咱不去,明天就好了。”娟子言不由衷地安慰着彩儿,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晓兰。

“走,回家……”不知过了多久,晓兰艰难地站起来,蹲在彩儿的面前,背对着彩儿。

“上来,大姐背着。”

“姐。我来背着吧,你看你一身都是泥。”

“不要,没事,彩儿又不会嫌弃大姐的是吧。”晓兰轻轻的把彩儿背在了背上,回过头挤出一个笑脸,看了一眼彩儿。

“嗯,怎么会呢,从小就是大姐背着我,我稀罕大姐背着。”彩儿比刚才有了精神,许是感觉大姐没说再带她去省城医院。小传听说彩儿生病了,也追过来,姐弟四人,大姐背着彩儿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娟子牵着小传,这样一家人,踩着泥泞,艰难地向他们的家走去……

 

彩儿真轻呀,轻飘飘的,像云彩一样。晓兰紧紧地用手扒着彩儿的两条腿,生怕随风跑了一样,时而把彩儿往上面窜窜。彩儿的两只手也紧紧地搂着大姐的脖子,鼻息吹在晓兰的脖子里,痒痒的,甜甜的,晓兰万分享受此时此刻,如果时间能从此定格,自己宁愿这一辈子不见丈夫和儿子,只想这样背着彩儿,领着弟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地老天荒……她清楚地知道,把彩儿背回家,意味着什么,可是不回家又能怎样?这哪是她们这个家庭能看起的病?如果不要这么多钱,只要自己的骨髓可以救妹妹,自己绝对万死不辞。可是去哪里弄这么多钱?医生说的话这么多天没有一天不在自己的脑海中回荡。

 

“你是姐姐,父母不在了,这个担子可不轻呀,你不一定担得起呀?”

“你说吧,要我命都可以,我不怕,我能的。”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如果可以用一命救一命,那么这世界上很多得了绝症的孩子都不会死,他们的父母都会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回孩子的命。你想法太幼稚了。”

“需要多少钱?”

“保守估计,不低于这个数?”医生把一只手伸出来翻了一个翻正,又翻了一下。

“一万五?”

“哎,孩子,一万五零头都不够。后面加一个零吧。”

万晓兰的心就是那一刻变凉的。她长这么大,对十五万这个数字还没有概念,她从来没想过十五万会能有多大的用途。也万万想不到这个数字会与她以及她的家庭发生这么大的关系—那就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会被这个可怕的数字夺去生命。

她要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办?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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