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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義城回民稍麦

小城市毕竟不是农村,从老一辈就养成喝早酒的习惯。我记事时大约两岁或四岁,记事早是我的天性。

 

父辈年轻时,酒是奢侈品,在肚子都吃不饱的年月,酒非但不是生活的调剂,反而被母亲看作是家庭的负担。要是家里不备点酒吧,来个客人不给人家喝两口说不过去;家里有点酒吧,客人走后剩下半瓶酒留下回再来客人喝时,不知道啥时候早见底了。这样一来,甭说早酒了,男人们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能不用沾客人的光自己喝上一盅,辣嗓子的散装薯干酒,高粱酒,格外香甜。

 

玻璃瓶是万能的,打酱油,打醋,粮站买食用油,打散白酒都用玻璃瓶,所以厨房有很多玻璃瓶。

 

六八年以后,父亲常出差,西宁,兰州,华北等地。工资也多了些,生活条件好了起来。一两瓶瓶装酒总会摆在柜子上的显眼处,装饰着平凡的日子,但每次父亲回来还是喜欢喝那种蒙着红布坛子的散装酒,便宜,一斤不到一块钱。星期天,摊一盘面鱼,煎个葱花鸡蛋,咸菜缸里捞根咸黄瓜,上炕盘着腿,眯着眼睛,滋溜一口,浸润着酸甜苦辣,也解除一周工作的疲劳。

 

逢年过节或客人来访,无论是谁家都会拿出一两瓶好酒,酒要贵点,日子有盼头,钱花了也高兴。

 

城区离工厂有十几里路,上班中午饭都是头一天晚上备好或者剩饭剩菜,第二天早上装进饭盒带上。早餐因为要生火点炉子,冒满屋子烟,毕竟麻烦,又耽误时间,男人们一般都提前三十分钟,下馆子。油条豆浆面条垫吧垫吧。

 

父亲早餐是比较讲究的,羊肉稍麦是他的最爱。包百大楼那边最有名的就是恩義城回民饭店,他是那的常客。离我们家也最近。点二两稍麦,一碗奶茶,一小碟醋,一小碟浆水泡菜,两盅烧酒,吃完提起饭兜子走人。

 

就是平时带饭盒,也和我们不一样,吃供应粮油年月,他的饭盒是不缺细粮,煎俩鸡蛋,土豆丝,烙几张家白面饼。母亲就是病了,也一样和我们啃窝窝头,玉米面发糕。

 

工业城市,它有着早酒文化发生的天然土壤,饭馆很多名字叫某某国营食堂,只有这家饭馆叫恩義城回民饭店,是国营性质,容纳几百人就餐,面积很大,外装新月回文,琉璃柱子,蓝底金匾,气派非凡。

 

到了这里大老爷们,都一改出门前的怂样,日浓拍撒(山西话,怂的模样),吆三喝四的凑桌,一个比一个牛气。今天老子请客,都别争,回家就另一码事了。

 

父亲年轻时酒量很大,一斤酒下肚基本没问题,有一次和同事喝大酒,记得是俩人给架回来的,送回来一头倒在炕上。同事刚走,他一骨碌爬起来,他记得答应给邻居写对联,我知道他是装醉想提前退席。文革期间家家都在门两边刷两条白粉,用红油漆直接写在墙上。父亲去了拿起笔直接挥毫,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字体仿毛体诗词。

 

早稍麦,奶茶,已经成为本地人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大街小巷,各派风格,就像水中微生物之鱼虾,暴风雨之海燕,甚至吃完了不愿意漱口,走哪都故意插着人群,冒出一股浓浓的羊肉膻味。

 

羊肉要早晨现杀的新鲜肉,必须有肥膘带一点瘦的像大理石纹路一样的肉,手指一按,油汪汪而且有弹性。铁杆大葱手工剁碎,能把鼻子辣到后脑勺。姜蒜碎末免费早早摆在桌子上。小笼屉蒸出来外皮透亮能看着肉馅,油汁滋溜地流出来。特别是浆水小菜,虽然不多,尝一口,一股清冽的酸味儿配着稍麦,扑鼻而来,瞬间俘获了味蕾,人就有点飘飘欲仙了。

 

稍麦,对于包头人来说,可以穿的破衣烂衫,骑着叮当响的自行车,但不吃烧麦是不可以的。简直被喻为人间美味。浓缩着小城市的人生。也有人说,每一个说此地话人的肌体中,饱浸着稍麦大葱的元素,既是一种传承,也有着对家乡的眷恋。

 

到了我这代,一直把圣殿般的恩義城回民国营饭店吃的解了体,从人间消失,只剩下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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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稍麦,或作烧麦,亦作烧卖。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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