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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这个菜,我给它取个名字叫蒸菜。食材简单,做法也简单。我用的是半个圆茄子,两个秋葵,八个辣椒(四个青椒,四个螺丝椒),两棵小葱。茄子切丝,小拇指粗细,秋葵一破四半,辣椒横切,和秋葵丝,茄子丝长短相当,葱随便切。加上食用油,老抽,生抽,耗油,盐,南德,充分拌匀,放在图片上这个小铝合金盆里,腌制五分钟。锅里加两碗水,直接把腌好的菜连盆坐在水里,打火开始蒸。蒸菜的过程中,我迅速和面,半碗面,幹成一公分左右的厚度,刚好锅开我擀好,蒸箅直接放在菜盆上面,再把面饼放上蒸箅,五分钟之后,掀开锅盖……直接上图。

司机随笔的图片

得此美食,夫复何求!

 

这道菜,是有来历的,至少二十年没有吃过,也没有想到过去做着吃。中元节那晚,很深的夜了,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又觉得哪怕是表达最真的情感,如果只停留在语言文字上,时间长了,写的多了,都难免落入俗套,我感觉自己写不出什么新意,所以这个中元节,我只字未留。有人问我,是不是遇到啥事了,也有人半夜给我发信息,说怎么还没更新公众号。问我话的人,都是我的很熟的人,因为只有熟人才会觉得奇怪。所以这两天,我心里一直不安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这个菜从我的脑海中跳出来。我没有犹豫,一气呵成,其实连做带吃也就十分钟左右。辣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还是停不下来筷子,这是我这些天来吃的最香的一顿饭。

 

小时候吃这个菜,没有现在这么精细的切法,也没有耗油,南德,甚至酱油都没有,母亲放工回来了,不进家门,首先冲向屋东面的一小片菜地,菜地里有什么摘什么,豆角,茄子,红萝卜,辣椒,苋菜,葱……摘好的菜拖下自己的外衣,包着就拎回家,自己一边洗菜,一边指挥着我们兄妹几个,抱柴,打水。等她把菜切好,放在盆里,加上唯一的调料–盐,腌拌好之后,我们的准备工作也完成了。我今天的做法和那时候母亲的做法是完全相同的,所不同的是母亲贴的面饼,颜色和现在的不同,是黑色的。黑色又怎么样呢?我们还不是娘几个围着这一盆菜,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是每一次都吃得盆底朝天吗?

 

母亲最经典的动作,是单独从盆里挑辣椒拨出一小碗,把茄子豆角啥的留在盆里我们几个吃,她一手端碗一手拿馍,往堂屋门旁一站,然后两只脚对蹉把鞋子脱下来,自己往鞋子上一坐,对那一刻的母亲来说,她终于可以歇一歇了,我体会不出来母亲那时候有多么疲惫多么累,但她坐下来的那个动作和她吃饭的神情我永远忘不了。开始的时候简直狼吞虎咽,嘴真是能张多大就张多大,我甚至觉得那些辣椒和她的牙齿都没有接触过,但就在那些辣椒划过她喉咙那短短的一瞬,还是把呛辣留给了母亲的口腔,母亲开始大声的咳嗽,伴随着眼泪鼻涕,一顿饭下来,母亲的眼睛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悲痛,那么委屈那么红……

 

母亲手里端着吃的干干净净的碗,靠在门边睡着了,哥哥们吃好饭也都找地方休息去了,我从母亲手里轻轻取下碗,蹑手蹑脚地走路,生怕惊醒了她。她忽然一个“机灵”就醒来了,站起身,把两只垫在屁股下面的鞋用脚踢起来,踉踉跄跄的就出门拿着干活的工具走了。我想和她说说话,追出去,她则一边走一边回头跟我说,刷好上学去吧,喊你两个哥哥快点起来,上工了!

 

是呀,上工了,时间就这么短,一顿饭的时间,除了吃这个菜,做任何菜时间都不够,这是对时间最大化的利用。在那个只能吃起盐的年代,有多少和我母亲一样的母亲,每天都在做着同一道菜,不厌其烦地做,然后一家人不厌其烦地吃。这样的粗茶淡饭养活了一代又一代人,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孤独,无聊,无所事事,大家都在各自的生活中享受着忙碌和忙碌之后片刻的宁静,像母亲靠在门边上睡着的那一刻,就应该是她那一天里最幸福最满足的的时刻。

 

母亲没能一直活到现在,她到死都一直喜欢吃这种蒸菜,即使生命到了最后,她还说让我给她炖点茄子丝吃,多放点辣椒。哥哥一直不让给她做,我经不起她的软磨硬泡,有一天真的如她所愿给她做了,也像她交代我的那样,多放了一点辣椒。但是那一次,母亲是真的哭了,辣哭的,和年轻时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完全两码事了。她是皮肤癌走的,那时她的口腔从里面开始溃烂,和外面的面部就剩下薄薄的一层皮。
“这怎么这么辣呀,我疼死了……”母亲不停的鼓起腮帮吹着气,又迫不及待地向嘴里吸着气,然后母亲用尽力气,把菜碗扔了出去,接着两只手捧着腮帮像孩子一样的大放悲声,何其伤心……我把她搂在怀里,连声给她道歉。

 

这道菜,是我心里的一道坎,自母亲去世后,我再没有做过吃过,可是今晚,我做了也吃了,盈盈泪光中,我看到了年轻的母亲,靠在门上睡着的样子,也听到了年迈的母亲,嚎啕大哭的声音……

 

用无题,是因为找不到恰当的词可以概括我要表达的意思!我的一言难尽都在这份蒸菜里!

 

母亲,中元节安康!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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