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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蛇新说

进入夏天以来,这是最为闷热的一天。“燕子低飞蛇过道”是这种桑拿天的物候。翻飞的燕子不时从低空掠过,只是过道之蛇难得一见。少,并非绝迹,这不——来了!

7时许,我们正要吃早饭,突然不知从哪里钻出一条蛇,正穿过伙房门前的梧桐树荫。这是一条浅绿色花纹的无毒蛇,二尺多长。我们手忙脚乱地将它逮住,放入“玄武湖”中,让它去会会它的“历史情人”——龟。

神禾园在创建之初,就建设了一个饲养乌龟的水池:太极图型,“阳鱼”用白沙铺就,“阴鱼”灌满清水,是为乌龟的两栖习性量身定制的,取名“玄武湖”。

将乌龟作为宠物,我常常想为其澄清流传两千多年的一桩绯闻,即“龟蛇绯闻公案”,但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天随人愿,蛇不请自来,“龟蛇会”真实再现,亲自验证一下龟蛇的真实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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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仇人?

吻乎?击乎?

蛇与龟的“情人”关系,可谓历史悠久。汉代古文字学家许慎在《说文》中说:“天地之性,广腰无雄,龟鳖之类,以它(蛇)为雄。”龟的雌雄十分难辩,古人误以为所有乌龟均为雌性,只有与蛇交配才能生殖。古人的误区,可能因为龟蛇头同,体色相近,习性相仿,同为冷血,均为卵生而造成的吧。古代图形中的“玄武之像”,以蛇盘龟上作交尾之状。基于这一错误认识,元明两代规定,作为行业标志,娼家男人必须戴绿头巾(因为绿是乌龟的主色调)。后来引申为老婆有外遇即给男人戴了“绿头巾”,也说戴“绿帽子”。从此,对男人最恶毒的咒骂便是老婆给他戴了绿帽子,称这样的男人为“乌龟”或“王八”,称其孩子为“王八蛋”或“王八羔子”。

为何乌龟又叫王八呢?西汉史学家褚少孙增补的《史记·龟策传》中说,根据远古时代三王、五帝以神龟占卜的传说,将神龟分为八种,一曰北斗龟,二曰南辰龟,三曰五星龟,四曰八凤龟,五曰二十八宿龟,六曰日月龟,七曰九州龟,八曰王龟。王龟排行老八,久而久之,“王八”也就成了乌龟的别名,而且人们常常将乌龟与王八放在一起连用。

其实,“卑绿”之说,还能找到更深的渊源。在中国古代社会,颜色也是有等级的:在古人们看来,黄色是原色,是纯粹的,以它为正色,代表着尊贵的阶级地位。而绿色就不是纯正的颜色,是用黄和蓝混合而成的非正色,是低贱的颜色。《诗·邶风·绿衣》就有尊黄卑绿表述:“绿衣黄里”,讥讽邶国人用绿色的布做袍子的面,而用黄色的布做里子。比喻贵贱颠倒,尊卑反置。

现在广腰无雄早已被科学否定,而流传千古的“玄武之像”,到底是怎样产生的呢?今天蛇这张旧船票,能否登上这艘千年破船?影响了中国两千多年的“桃色旧闻”,今天能否弄出点新花样?它们是千古被窝凉不了,依旧卿卿我我,亲密无间,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形同陌路,冷血依然?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它们既不亲密,也不冷战,而是乌龟主动出击,大打热战。它对蛇狠下杀手,妄图以杀死“淫蛇”的极端手段来洗清自己的“浪龟”之名。

长蛇入湖,眼神儿不太好的乌龟愣了一下。当它们弄清楚是千古冤家进来了,名为“青螭”的乌龟随即冲了上去,并很快咬住蛇的尾巴。名为“霸下”的乌龟名不副实,没有一点霸气,只在外围观敌瞭阵,呐喊助威,却不敢下嘴。三只龟二代和一群金鱼也游了过去,等着打扫战场,吃些残羹剩饭。

我的宠物龟曾吃过好几只老鼠,只几下就把老鼠撕得粉碎,几只乌龟瞬间就分食而光。然而蛇不是老鼠,它反应敏捷,动作矫健,游泳速度比龟还快,蛇身直径比龟口还大。所以“青螭”只能咬它的细尾巴,而且曾几度把蛇尾吞进了七八厘米。龟不能咀嚼,对小型猎物一口吞下,而对大型猎物必须先咬住,再用两只前爪撕扯,撕成小块而后吞食。但蛇皮坚韧,“青螭”咬不断,撕不开,又被蛇挣脱出来。这样反复了无数回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蛇已经精疲力竭,尾巴也受了重伤。环境对蛇也不利,它是陆地动物,双方在水中格斗,让乌龟占了不少便宜。这样下去,这条蛇迟早会命丧龟口。于是,我把它从龟口救出,拿到园外放生了。

野外草丛中有蛇的爱情,“玄武湖”是龟的家园。乌龟的千古奇冤已经大白于天下,今天何必为古人的错误让无辜的蛇来埋单?

在“青螭”咬住蛇尾的时候,长蛇时而奋力向远处游,力图挣脱,时而扭曲着身子缠绕住“青螭”,以攻为守。在蛇缠龟的一瞬间,重现了流传至今的汉造像《玄武之像》。原来,这不是龟蛇在温柔乡里的肌肤之亲,而是龟蛇在捉对厮杀,以命相搏。古代的某个文人,在当时的某个时间节点上,偶然目睹了上述一幕,以为浪龟红杏出墙,正与淫蛇颠龙倒凤,于是就用石画像形式将那一瞬间定格,广为散布,以讹传讹,流传至今。

乌龟已被科学证明雌雄双全,今天它又用实际行动证明它们并不偷汉子,蛇根本不是它的情人。乌龟是清白的,这桩历史疑案终于澄清,使动物界中历时最长、影响最广的冤案在“神禾园”得以昭雪,乌龟为自己蒙受的千古奇冤讨回了一个公道。

关于龟蛇别说,实际上在唐宋以前就有了,唐代著名画家吴道子的“龟蛇镇宅图”就是证明。吴道子给龟蛇图赋予了新的意义,从侧面否认了龟蛇旧说。只是这种声音太弱,不足以压过举国同声的国骂。今天在“神禾园”验证的新说,影响力更是微乎其微,因为我发现,如今大多数骂人者并不知道龟蛇旧说的原意,甚至有的连引申意也不知道。失去了其文化内涵的国骂,成了单纯骂人的语言符号。

想通此节,再听到“乌龟王八蛋”这句国骂时,已不觉得如先前那般恶毒了。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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