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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四世同堂》,一部近代抗战史!

任何伟大的作家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把痛苦和幸福的根都深深地扎进了社会和历史的土壤里。老舍就是这样的伟大的作家。“《四世同堂》是我从事写作以来最长的、可能也是最好的一本书。”老舍先生如此评价自己的作品,带着敬意我翻看了这部反映中国近代抗战史的《四世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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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小说以北平小羊圈胡同为背景,通过复杂的矛盾纠葛,以胡同内的祁家为主,钱家、冠家以及其他居民为辅,刻画了当时社会各阶层众多普通人的形象;反抗与顺从的选择,国家与个人的选择种种艰难的选择纷繁地交织在一起,深刻地展示了普通人在大时代历史进程中所走过的艰难曲折的道路。小说叙写了我们民族深重的灾难,处处流露出国家残破的刻骨之痛和”笔尖上能滴出血与泪来”的艺术风格,读的过程中几度让我觉得压抑、愤懑、悲痛、绝望。我手中的笔一道一道的画下那些力透纸背的句子,一字一句的写下读时的体会,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内容。
以前最熟悉老舍先生的《济南的冬天》,这篇散文我虽教了两遍,但却备课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感叹老舍先生不愧是“语言大师”,他笔下对景物特征的捕捉能力难以效仿。包括读《骆驼祥子》时那段暴雨中拉车的环境描写,又一次印证老舍先生在遣词造句上的功底。《四世同堂里》要描写八年的抗战生活,所以自然少不了景物描写,每一次都能震撼我的心。特列举一二:
“玉泉山的泉水还闲适的流着,积水滩、后海,三海的绿荷还在吐放着清香;北面与西面的青山还在蓝而发亮的天光下面雄伟的立着;天坛公园中的苍松翠柏还伴着红墙金瓦构成最壮美的景色;可是北平的人已和北平失掉了往日的关系;北平已不是北平人的北平了。”美丽而有代表性的北平景致而今在北平沦陷的背景下读来甚为心痛。
“春天好似不管人间有什么悲痛,又带着它的温暖与香色来到北平。地上与河里的冰很快的化开,从河边与墙根都露出细的绿苗来。柳条上缀起鹅黄的碎点,大雁在空中排开队伍,长声的呼应着。一切都有了生意,只有北平的人还冻结在冰里。”充满生机的春天与人们经受的苦难碰撞在一起,结出冷冷的寒气,让人浑身打颤。
“在太平年月,北平的夏天是很可爱的。……可是,可是,今年这一夏天只有暑热,而没有任何其他好处。”“一阵冷飕飕的西北风使多少万北平人颤抖。……他们只知道一夜的狂风便会忽然入冬,冬将是他们的行刑者,把他们冻僵。”无论是北平的夏还是冬,他们全然没有了太平年月里的色泽,因为战争,一切都变得黑暗了。
“北海公园的白塔,依然傲然屹立。海子里的红荷花、白荷花,也照常吐放清香。天坛,太庙和故宫,依然庄严肃穆,古老的琉璃瓦闪烁着锃亮的光彩。”胜利的消息传来,一切都不一样了,美丽的北平又恢复了它往日的风采,寥寥数语,意蕴深长。

小说三要素中的环境描写最能推动故事情节发展,而人物形象的刻画则是小说的灵魂。《四世同堂》里有复杂的人物关系,自然就树立了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读后给我印象深刻的便是两类人:一、积极抗战,不畏生死,爱憎分明。如钱诗人、祁瑞全、冠高第、尤桐芳等。二、苟且偷生,顺从沉沦,是非不分。如冠晓荷、大赤包、祁瑞丰、李空山等。
对于正派人物的刻画,老舍先生用语言把人物刻进你的心里,让你去感受人物的内心世界。卢沟桥事变后钱诗人说:“假若北平是树,我便是花,尽管是一朵闲花。北平若不幸丢失了,我想我就不必再活下去!”当他的小儿子牺牲时,他说:“我的儿子——一个开汽车的——可是会在国破家亡的时候用献血去作诗!我丢了一个儿子,而国家会得到一个英雄!”当他被冠晓荷夫妇揭发快要被捕入狱,高第劝他走时,他说:“我没地方去!这是我的家,也是我的坟墓!况且,刀放脖子上的时候,我要是躲开,就太无勇了吧!”当他死里逃生从监狱归来,面对汉奸冠晓荷,他用尽全身力气质问“我来,是为看看你,也叫你看看我!我还没死!日本人很会打人,但是他们打破了我的身体,打断了我的骨头,可打不改我的心!我的心永远是中国人的心!你呢,我请问你,你的心是哪一国的呢?请你回答我!”后来他经历了从第一阶段的个人的报仇主义到第二阶段的合作的爱国主义,再通过明月和尚的影响,明白“我们的抗战不仅是报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而是打击穷兵黩武,好建设将来的和平。”时代把他从一个不问国事,饮茶养花写诗的闲人变为积极抗战的地下工作者,钱诗人觉醒的同时叫醒了更多的人参与到全民抗战的浪潮中。所以,老舍先生写道:“太平年月,他有花草,有诗歌,有茶酒;亡了国,他有牺牲与死亡;他很满意自己的遭遇。”每次读到关于钱先生的章节,我仿佛如书中所写,“钱先生就好像一本古书似的,宽大,雅静,尊严。”让人肃然起敬!

而对于反派人物,老舍先生将幽默、讽刺、犀利的语言组合成一把刀,用力的刺入这些城市垃圾的胸膛。祁瑞丰的太太文中这样描述“身量本就不高,有没有脖子,猛一看,她就像一个啤酒桶。脸上呢,本就长得蠢,又尽量的网上涂抹颜色,头发烫得像鸡窝,便更显得蠢而可怕。她不只是那么一块肉,而且是一块极自私的肉。”当冠晓荷奔走在如何当官的路上时,文中写“无事乱飞是苍蝇的工作,而乱飞是早晚会碰到一只死老鼠或一对牛粪的。冠先生是个体面的苍蝇。”当冠晓荷和小文谈戏时,“敢在专家面前拿出自己的一知半解的人不是皇帝,便是比皇帝也许更糊涂的傻蛋。冠先生不傻,他是没皮没脸。”“捧人是需要相当的勇气的。冠先生有十足的勇气——他会完全不要脸。”大赤包当上妓女检查所所长那天,她“穿了一件紫色绸棉袍,唇上抹着四两血似的口红,头发是刚刚烫的,很像一条绵羊的尾巴。她的气派之大差不多是空前的,脸上的每一个雀斑似乎都表现着傲慢与得意”,众人恭维,她像西太后坐在宝座上接受朝贺似的那么毫不客气。等她在所长的位置上捞了油水,便发了福“连脸上的雀斑都一个个发亮,好像抹上了英国府来的黄油似的。她手指上的戒指都被肉包起来,因而手指好像刚灌好的腊肠。”文中辛辣的讽刺道“她不是汉奸,不是亡国奴,而是日本人在吃喝穿戴等等上的导师。……她是北平的皇后,而他们不过是些乡下的孩子。”正是有这些不思进取,不知荣辱,只贪图个人享乐的自私的肥肉们的存在,那个贫瘠的中国才会变成任人宰割的东亚病夫。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因为要扫除这些社会的蛀虫,光靠自己人,怕是下不了手的,所以,战争会带来伤痛和灾难,但也可以洗涤夹在社会鸿沟里的陈腐的污垢与蛀虫。他们的结局注定只有毁灭!

上学时,最不喜欢学习近代史,因为那里不仅有复杂的时间轴和故事线,还有屈辱和悲痛,我不愿直击那段黑暗的历史。而今年岁增长,阅历加深,反倒开始有兴趣去翻看近代史的著作,因为我开始明白,没有被挨打的过去,哪来民众的觉醒?没有屈辱的压迫,哪来团结的抗争?没有经历黑暗中的挣扎,哪来获取光明的辉煌?”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书为镜,可以懂是非,识人性。

翻开《四世同堂》,眼看几家悲喜剧,
合上《四世同堂》,已观近代抗战史!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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