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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来的媳妇(七十四)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做出来这样的事情,你们……呜呜呜……”
“小点声,哭啥哭,等会他们两个回来,还不知啥事来。”
“我说爹,娘,你们都这么大岁数,怎么这么犯糊涂呀,你们这叫做的啥事呀,我们姓陈的怎么对得起人家,我们这不是丧良心吗?二柱鬼迷心窍了,你们呢?你们也鬼迷心窍了?”

“混账东西,和谁说话呢,我们家的事不要你管,你就是个嫁出去的闺女,没有你说话的份……”
“我嫁出去了,我也姓陈,我不能看着你们做这丧良心的事。二柱呢,我找他去,我看他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二柱姐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走娘家了,今天回来,没进门,母亲就把嘴贴在她耳朵上跟她说,陈家马上又要给她添个大侄子了,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弄清楚之后,这个对她来说出乎意料的“好消息”不异于一颗炸弹,把她的心炸的稀巴烂,她一脸愕然的看着自己年迈的父母亲,眉毛拧成了疙瘩,她无法接受这个家里自己的亲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她茫然的上下打量着两个老人一遍又一遍,脑海中晓兰勤劳善良的模样在来回地穿梭浮现,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也许是因为仅仅站在一个女人的立场上,去考虑这件“好事”即使是发生在她的娘家,也一样是多么的缺德,父母和弟弟做了一件多么失格的事情。这是一种让善良人无法面对的丑恶,这种行为是对人性巨大的背叛。她尽管不认识几个字,没受过什么教育,但她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面对已经无法挽回的局面,晓兰的大姑姐,二柱的姐姐,倚靠在门边上,甚至还没有进到屋里去,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只手指着自己的父母再也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娘家。也许目前来说,这个大姑姐是晓兰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同盟。

二柱搀着阿明正从山坡上下来,刚好和低头走路的姐姐狭路相逢,等到二柱姐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已经躲不及了。
“姐,你去哪的?”二柱丢下阿明的手,拉住了姐姐。
“不去哪,回家。”这个善良的姑娘,看着眼前这幸福的一对,胸中一股怒火“腾”地一下就窜了出来。她抬头死死地盯着弟弟的脸,看都没有看阿明一眼。阿明紧紧的攥着二柱的手,头都不敢抬,她了解二柱姐,知道她的脾气,此刻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躲在二柱的身后,怯怯地看着自己的婆家姐,偶尔瞟一眼二柱。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说从小也是一起长大,可是目前的身份关系,似乎把她们之前十几年的交情都抹杀了一样,她不确定接下来,姐姐会和二柱之间发生什么,时间就这么尴尬的僵持着大约有一分钟。

其实此刻的二柱心里也正在翻江倒海着,姐姐眼睛里面的潜台词,他看看清清楚楚,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不需要说话,最好是嘴都不要张。他想到了当年自己带着阿明去投奔姐姐,后来乡长把阿明带走的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二柱也是在那一晚深切的意识到这个世界上除父母之外还有一个和他无限亲近的人,那就是姐姐,是姐姐那一整夜的守护和陪伴,才有了自己有了家有了孩子。他记得那一刻自己是发誓要一辈子听姐姐的话,不让姐姐受任何人的委屈的。事实上,那接下来的这几年,姐弟两也的确相处的很好,如果说有什么偶尔的不快,也是因为他的结发妻子晓兰。不得不说,晓兰和姐姐是同一个类型的女人,顾家,持家,勤劳能干,善良,温顺,知老知少。这也是只要牵扯到晓兰,姐姐总是无条件的站在晓兰一边的原因。可眼下这事,不再仅仅是惹姐姐生气的事了,二柱好像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要在姐姐和阿明之间做选择了吗?怎么办?二柱紧张的搓着手,不敢抬头,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子像虫子一样,在他脸上,头上,头发丛中刺啦啦的爬着……

“姐……不要走了,在这吃了饭再走吧,走,咱回家……”二柱打破了这种可怕的沉默,是因为阿明用力的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下。是呀,总要面对,他陈二柱这个时候不能做孙子,问题只能他来解决。瞟了一眼阿明,阿明正一双明亮的眼睛闪闪发光,无助地望着他。他不能让阿明再受委屈,如果这个时候放下阿明,无异于让她去死,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再让阿明受委屈?二柱知道了自己的选择,上前一步拉住了姐姐的手,他感受到了姐姐本能的排斥,但自己还是紧紧抓住没有放手,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二柱姐被弟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她慌忙抽出弟弟的手,试图拉起二柱,这时二柱忽然两手抱住姐姐的两条腿,头埋在姐姐的膝盖上,孩子一样的哭了起来。
“姐,你让我怎么办?让她去死吗?她现在两个嫂子不待见,不让她待在娘家,最主要的是……最主要的是她怀的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这么绝情呀,姐,你要有气出不来,就骂我打我都行,但你一定不能看不起阿明,她是我这辈子最心爱的女人,我为了她可以什么都不要……”这个七尺男儿一番声泪俱下的陈述同是也是对阿明的再一次表白,阿明站在一边感动的稀里哗啦。此时此刻,阿明感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她在心底里感激着自己尸骨未寒的丈夫,谢谢他的成全!

“我走了,我回家了。”二柱姐扶不起弟弟,就抽身走了,她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哪样是对哪样是错了。弟弟和阿明的感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晓兰呢?……眼前这正在发生的一切,让她觉得无比的龌龊,在她的心里,弟弟和阿明的这段感情已经是肮脏的了,让她不齿和厌恶!她受不了,但她很清楚自己改变不了。二柱转头看着姐姐一步步的走远,摇摇晃晃的身影,渐渐消失,不禁双手捂着脸痛哭失声,他是真心实意地在哭,因为他不顾一切的选择了阿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想好如何去给几千里之外的妻子一个合理的交代。事实上,他也知道,哪样的理由都已经不充分,都无法得到晓兰和姐姐的谅解。他陷入一种深深的无助当中,像一只张皇失措的狮子,迷茫,为难,痛苦不堪。

时间进入了深秋,穿梭在省城医院里的人没有因为天气的转凉而变少,每天人来人往,有来生孩子的,有来接骨头的,有出了车祸急救的,有来看神经的……医院的大楼以及大楼上面红色的电子字幕每天都在不厌其烦的叮嘱来往的每一个人: 预防疾病,珍爱生命,提高警惕,严打黄牛。专家栏上面的每一个专家都带着同样的微笑,看着一个个等待他们救死扶伤的患者或者患者家属。排号大厅人满为患,凌晨三四点钟,大家就熙熙攘攘挤在一起,满怀希望充满深情地盯着自己今天打算预约的专家医生,恨不得把自己要预约的人的照片从墙上抠下来装进口袋里,其他人再也看不到,也许这样自己能预约到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晓兰今天心情有点兴奋,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在她看来,今天一定没有问题,因为她今天来,不光口袋里装了钱,手心里还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有宾馆老板娘的亲笔“题字”: 老弟,这是我房客,来了有十几天了,今天一定给她拿到号,孩子病情加重,家庭比较困难,最好五天之内。下面署名一个“姐”字。这称谓一个弟,署名一个姐,在晓兰看来,那是绝对的靠谱,姐弟呀,姐姐让弟弟办事还有弟弟不出心办的吗?要是让他替弟弟办事,那别说办事,要她命她都不带眨眼的。所以今天的晓兰比以往的任何一天来排号都有底气。感觉手心里攥着的不是一张纸条,而是彩儿,不,是她们一家四姐弟的福音书。

晓兰盯着站在专家照片墙边的每一个人,临来的时候,老板娘告诉她,她要找的人姓黄,叫黄大钟,个头不怎么高,矮胖型,脸上有星星点点的细麻子,不仔细看不清,长的有点凶,但是心肠好,能办事,喜欢戴眼镜,抽烟……晓兰看到靠在入大厅的门边上有一个人,正在准备从口袋里掏烟盒,掏出来一半,又塞回去,不怎么矮,胖倒是有点胖,而且不是一般的胖,在晓兰看来,应该二百斤不会少,这个人是不是呢,晓兰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去看看,近距离的看一下这人脸上有没有麻子,毕竟有这个特征的人不多。

就在这时候,晓兰被人挤了一下,她趔趄了几下,刚站直身子,那个挤她的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就在这一闪间,晓兰看到那人脸上的麻子,戴着一副咖啡色墨镜。就是他,晓兰本能的反应过来,匆匆追上去,那人转身对她做了一个往外面去的手势,就又急匆匆地往前走,晓兰拉开候诊大厅的门,却不敢出去,因为天没亮……她在门前犹豫不决地徘徊着,思考到底出去还是不出去,她清楚,那人应该是觉得里面交易不方便,想让晓兰去外面。时间过得真慢,天还不亮,那人显然等着急了,第二次折回来,又有意挤了晓兰一下,这一次让晓兰更加担心,因为他拿下了眼镜,整个一张脸让晓兰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的确是长得够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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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那人声音压的很低,却是一种命令的口吻,让晓兰不寒而栗的同时,又多了一种安全感。不知为什么,晓兰就喜欢这样的语气,爸爸虽说年轻时也算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可是在几个孩子面前,温顺的像一只猫,生命中的另一个男人二柱吧,虽说有点硬巴,但关键时候也还是文文弱弱,在晓兰看来,作为男人,身上也还是缺了一点那啥,啥呢?说不清,也许就是这个麻脸说话时的这种语气吧,似乎不准确,但此刻的晓兰显然被这种命令的语气征服了,她不由自主地移动脚步,跟着那个人向医院的大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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