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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架下

那棵葡萄树是我们家搬过去的那一年就有的,至于从哪里来,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开始的时候很小,瘦瘦的小苗,仅有的几片叶子还是黄黄的,就像一个缺乏营养的婴儿,缩在墙角里,默默地长着。父亲说,给它施一点肥吧,兴许明年就能长大。我不知道谁施的肥,施的什么肥,第二年真的就长大了,开春的时候,再长出来的叶子就是黑色的,逐渐的枝繁叶茂,并且结了第一串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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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葡萄树结出来的葡萄小的时候是绿色的,长大了熟了也是绿色的。我很不解,因为我那时刚刚学了《吐鲁番的葡萄》这篇课文,我看到课文的插图上葡萄熟了以后是紫色的。后来知道,我家的葡萄不是吐鲁番的葡萄,母亲很郑重的告诉我,我们家的葡萄呀,就叫青葡萄,你不觉得它比紫葡萄甜吗?我点点头,好像真的感觉到我家的青葡萄比紫葡萄甜一样,其实我那时候并没有吃过紫葡萄。后来在我的脑海中就对葡萄的品种有了最早的定格,青葡萄比紫葡萄甜,也比紫葡萄金贵。成年以后即使现在,我买葡萄的话也还是偏向于青葡萄。

这棵葡萄树给我的童年带来了不一样的快乐,我与它一起成长,把它当做我的亲人一样。大哥要在葡萄树旁边挖一个红薯窖,我不让,怕挖土动了葡萄的跟,父亲要在葡萄树旁边盖一个猪圈,我不让,怕猪闲来无事,拱我的葡萄树,母亲要在葡萄树旁边栽排几畦小葱,我不让,怕争了葡萄的养分……总之,在这棵葡萄树方圆两米以内,什么都不能做,当然我的每一次坚持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半夜里起来把大哥挖好的红薯窖又填满了土,逃半天课喊来几个小伙伴把父亲垒了一半的猪圈趴完,石头抬出院子,把母亲排好的小葱全都拔掉分给小伙伴吃了扔了。于是家里人骂了我一句很不好听的话: 犟种。骂归骂,从此那棵葡萄树下的土地再也没有人打任何的主意,我的葡萄树得以安全健康地成长。

葡萄树越长越大,需要搭架子了,我自告奋勇了揽了这个活,而且不要家里任何人的帮忙,那时我们那么大一个庄上就我们家一棵葡萄树,大约大家都不知道葡萄树是可以在头一年的冬天,任意剪一根纸条,在底部挽成一个圆圈,直接埋下去,第二年春天就可以发芽的。因为我家有这棵葡萄树,我结交了不少好朋友,他们都无怨无悔的和我一起为这棵葡萄树奉献着珍贵的童年时光。

他们有的抬来了家里的木桩,有的拿来了家里的粗麻绳,带来了斧头,找来了铁锹……给葡萄搭架子对于那个时候的我们来说是个庄严的大工程,容不得任何的闪失,我们放学就开始干,下课课间回家干(我家就在学校大门口),像模像样地在地上划好图纸,规定每个人负责哪些工作,几天的功夫,我们的葡萄架子搭好了,基本没出什么大问题,只有一个小伙伴把家里拉麦子的刹车绳拿来绑葡萄架子了,后来被我母亲发现,给人家送去,结果惹得那个孩子被打了一顿。我觉得不过意,安慰他,第一串熟了的葡萄就给他吃,这件事才算了。

葡萄开花了,那一朵朵绿色的小花朴素低调,没有鲜艳的颜色没有好闻的香味。葡萄打莥了,从它开始顶掉花一点点大的时候,我们就每天盯着看,生怕它跑了一样,回到教室我们绘声绘色的描述葡萄的样貌,每个人都激动万分,因为它的果实有我们所有小伙伴的功劳。不时的去看看架子结不结实,起风了跑回去看,下雨了跑回去看,甚至哪一串结了多少个我们都了如指掌。葡萄渐渐长大了,有指甲那么大了,我们就天天盼着它熟了,一群孩子围在葡萄架下叽叽喳喳的开始讨论它的收成以及每个人的分成。当然树是我家的,他们也不敢在我面前要求太多,就说随便给点吃就行。

看葡萄也是很重要的,因为葡萄快要成熟的时候我们已经是暑假了,那时经常有别的庄子的孩子来我家偷葡萄,基本都是我们那时的同班同学回到家里又给他们的小伙伴描述的,但是他们又不好意思自己来,于是来偷葡萄的都是陌生面孔。我们那时候家里都有生产队的草任务,我们这一群半大不大的孩子都是家里完成草任务的主力军,我开始排值日,轮流看葡萄,看葡萄安排一天一个人,他的草任务就由其他人帮着完成。开始大家都愿意看葡萄,只要在葡萄树下坐着就行,比下湖割草太阳晒着轻松多了,可是随着偷葡萄事件的发生,大部分人都不愿意看了,因为有时要打架,后来看葡萄的任务就落到我一个人的身上,不知为什么,没人敢和我打架,他们来了,趴在大石头后面,看到是我在树下坐着,都灰溜溜的走了,悄无声息的。我也不好意思老是让小伙伴帮我割草,于是我每天都起的很早,家里人不能下地干活我就起来去割草,这样等家里人吃好饭,我就能回来了,中午呢还是一样,家里人下湖回来做饭,我再去割草,所以有一天中午我去割草,还碰到了鬼的事情,就发生在那个时候。

葡萄不熟的时候,硬硬的,手摸上去就是一种冷冷的感觉,慢慢长大了,就有点变软,而且葡萄的里面似乎开始变得透明,要是迎着太阳光看,里面一条一条的纹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加上葡萄本身是绿色的,真像一个个小玉坠紧紧的挤在一起,我有时想伸出手去摸摸,哥哥们看到了,就会说要把我的狗瓜子码掉,有时他们趁我不注意去摸,我看到了,就会说他们几句难听的,他们又会说我,再说我,把你揍死,埋在这树下。我真是左右为难,感觉别人都好说,就是自己家里人不好说。有一次我看葡萄,在葡萄树下的软床上睡着,不知他们哪个,用一根棍子拨拉下一颗葡萄让我用嘴接住,结果我没接住,嘴就被捊肿了,我知道他是抹我的邪火,我那时小,只能干吃这个亏,大人回来还不敢说,不然下次挨得更很。

快熟的葡萄是软软的,但那种软不是毫无生机的软,像有些没有生命体征的蔫了的辣椒茄子那样的软,而是一种带着弹性的,富有成熟韵味的软。用手摸一下,就觉得像是刚给它洗了一把脸,手一移开,马上又饱满起来,里面那一条条纹络就像小姑娘脸蛋上的红晕,自带光芒,丰腴标致,让人爱不释手流连忘返。我喜欢那种感觉,有时睡到半夜我会悄悄爬起来,把手轻轻放上去,或者把脸贴在成串的葡萄上面,陶醉在那一刻期待它成熟的热望里……

葡萄熟了,母亲开始在葡萄架下面放着一个长形的东西,大约有一米五到两米长,三十公分高,有一年葡萄收成最好的剪下来满满的一筐。那时候的葡萄从来不打药也不生虫子,每一串青色的葡萄都晶莹剔透,随便拎起来一串都沉甸甸的。从第一年一共结了三串,我自己分了半串,其他人每人分了几颗开始,到后来葡萄越结越多,他们每个人都从家里把洗脸毛巾拿来,我给他们每人包满满一毛巾拿回家,再到后来,他们把家里的洗脸盆端来,每人分满满一洗脸盆为止,我们从来没有因为分葡萄产生过任何的矛盾。那是一段多么美好快乐的日子,我们和葡萄树一起长着,茁壮地长着。我分的葡萄有时候母亲还要拿一点分给附近几家没有和我同龄的小朋友,没有机会参与我们分葡萄的家里去。其实我能吃到嘴里的可能还没有我的那些小伙伴多,但我开心,乐意。

我们渐渐长大了,葡萄树也渐渐老了,树皮有了明显的皲裂,像老人深冬里皲裂的手面。庄上已经差不多每家每户都有了青葡萄树,不大需要我们再去跟他们分了。葡萄树照样竭尽全力的结着葡萄,看着那一串串从葡萄架上倒挂下来的一串串青色的葡萄,我一样的充满快乐。父亲开始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我在中秋之夜真的顶着蚊虫趴在葡萄架下,似乎真的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声……

后记: 今天路过二号楼一楼那一家,看到葡萄架上的一串串葡萄垂下来,脑海中这一幕立刻浮现在眼前,写在这里,留作纪念!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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