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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土炕

夏天的早晨,姥姥一边对着燥热的天气自言自语地骂几句,一边卷起土炕上的被褥,滚放到贴有四季屏一侧的墙根。而我长长乐于帮着卷,而后在溜滑的苇席上打几个滚,栽几个猫跟头。直到细微的粉尘在照进的光线里胡乱飞舞,姥爷探摸笤帚的那一刻,我才嘎然而止,和姥爷保持可靠的安全距离,一头枕在褥子卷上,小胸脯上下起伏地喘着粗气。“姥爷手下留情”我察颜观色的逃生技能受到姥姥真心的赞扬:“这娃还算不缺心眼”,我心想,傻瓜才给自己粉嫩的屁股找罪受。

姥爷光着膀子,头枕着墙角半躺在炕上,收音机里呜哩哇啦地唱着,姥爷的鼾声惊飞了窗台上还没落稳的麻雀。偶而鼾声停顿几秒,姥爷魁梧的身体笨拙地变换一下姿势,又是涛声依旧。身下苇席的颜色与头枕的墙面因汗渍浸润,明显与别处不同,黝黑的脊背上布满了苇席编织的印痕。

我常常从笤帚上折下一根细长的糜子干枝,屏住呼吸,匍匐卧倒在姥爷身旁,在他肚皮,脖颈,脚心间用枝梢轻触轻滑。姥爷似乎确信是只游走的苍蝇,大多时候眼也不睁,突然抬手,准确地向脑门上或肚皮上拍去。直到我再也憋不住,笑出声来,姥爷刚想坐起,我早已跳下炕,鞋也没穿,夺路而逃。

家里来了客人,总是让小孩子无比欣喜,同时也格外遗憾的事。客人一进门,小孩似乎好奇的眼神总盯在客人的举手投足,更重要的是急切地探寻包包里究竟装着什么,因此便有被轰走的可能。况且只有在打醋时听姥姥使唤跑跑腿,而绝无上桌的资格。我那时恳切地想快快长大,以便有上桌的机会。

然而也绝不止于此,小孩子又常常是人情的指南针。从邻居家,亲戚家回来,姥姥常常悄悄地询问他们倒底如何对我,是否当面和颜悦色地问话,碗里有没有肉,压岁钱的多寡。我不知道这问话的缘由,只是可以肯定的是,往往这又是大家闲谈时评头论足,谈论关系亲疏的话柄。

那年,年轻人中现代卷曲头发流行,姥姥戏称“羊羔毛”。外面时兴去饭馆子,姥爷又叫“喋盘子”。那时的日子简单而惬意。我在岁月流长中,渐渐长大,渐渐变老。只是每到夏季,便会想起瓦窑头,想起那令人心醉的土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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