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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的花——中华万年青

晨起的第一件事,习惯性地去北窗观察天色,是晴,还是阴。
第一缕阳光柔美地洒在北窗,是个晴朗的夏日,这时我喜欢发呆地看北窗逆光中的盆栽兰花草,修长碧翠的流光溢彩,边欣赏着光影交错的魅力,边观察花草长势如何。无意间看到那盆我不太重视的万年青,青叶包裹着淡黄的花穗,乍看像个玲珑的鹅黄色玉米棒,相貌平平,不吸引人。我初次见其花,觉得稀奇,随手心不在焉地拍下微距照发到朋友圈,引来不少好友关注,留评:好奇特,是什么花?我方如梦初醒,细细看,其花确实有意思,无数小花朵如玉米粒那般密集排列,悄悄地咧开瓣,露出细蕊,像孩童丰富的表情,纯真可爱;再看,又像龇牙咧嘴的坏笑,幸灾乐祸的样子;再看,像极了女孩的眉眼,清纯温婉;过后,还有人说是菠萝,再看,我笑了,果真犹如迷你菠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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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从爱上植物以来,于日常经验中得知,倘若一种植物,深得老百姓所钟爱,处处种植,大都是土生土长的国产,很古老,颇有渊源故事。
我发现这里的人们,喜欢在自家的门口栽几棵万年青。小区里的树木下,各种草木阴凉处,皆可见堆堆墨绿发亮的万年青,并不见有人呵护,却又处处有栽之,与平民有着千丝万缕的情丝。我想在众多的万年青品种里,我栽的此品种,应该是本土植物,于是顺口回答友友们:“中国万年青的花。”
我从民间万年青随处有之,心想其植物肯定不简单,今日有了浓厚的兴致,查阅了关于中华万年青的资料,把我惊讶死了。
原来这不起眼的植物,叫中华万年青,很古老的物种,寓意:富有、吉祥、太平、长寿!《花镜》中得知:“以其盛衰占休咎,造屋移居,行聘治塘,小儿出生,一切喜事无不用之。”《北京欢迎你》有句歌词:“我家种着万年青,开放每段传奇……”
真没料想到貌不惊人的万年青,也风光于奥运会上,真是伟大,我作为喜欢草木的爱好者,真是孤陋寡闻,不识货。

其实,年少时我也见过中华万年青,那壮观的景象,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母亲节那天,和煦的夏风沁着草木香吹进窗那一阵子,也吹过故乡的村庄,我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头回匆匆挂了我的电话,说家里来亲戚,得忙着做好吃的。是失散多年的外甥女,费尽周折找到母亲,硬塞五百块钱,感恩母亲曾对她的关心。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传递给我暖心的喜悦。
瞬间,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堆巨大的万年青。记得小时,母亲的舅舅去世,跟着大人去参加葬礼。对于尚且记事的孩子,不知葬礼意味着什么。母亲拉着我走近非常吵闹的院落,很多人披麻戴孝,悲切地哭啼,那是冬天,屋檐下立着堆高大的绿色植物,高过我,结着红莹莹的诱人的小果子,一点不怕冷的样子,引起我的好奇。我的村庄从来没见到过这样洋气的植物,叶大如玉米叶,比玉米叶绿得浓烈,厚实,坚硬,像塑料制作的假花,隆冬不枯。
在后来的岁月里,我写作业,吃饭,或者割麦子时,母亲常时不时唠叨,她舅舅去世,舅妈很苦,舅妈的儿子(母亲的表弟弱智)快三十了,娶不到媳妇。母亲每次说这些时,我无任何感觉,脑子里总出现一棵与众不同的绿色植物,挥之不去。

然而,万年青,无论人类赋予多么深刻的寓意,在记忆的院落长得再繁盛,并没有给带去好的风水。
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母亲从来还是那样对她舅妈和憨表弟牵肠挂肚的。有回,我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给女儿编制的一件草绿色毛衣,母亲居然送给她憨表弟的女儿穿。我开始有点生气,听了母亲无奈的解释,心里五味杂陈,很难受。母亲的舅妈为了自己百年之后有人照顾憨儿子,领养个孩子,孩子才两岁时,憨儿子患疾去世,撇下老弱幼年的祖孙俩,可以想象生活尤为艰辛。
后来母亲的舅妈也早早过世,孩子无依无靠,流离失所,母亲常流泪念念叨叨,只能偶尔送点吃的穿的。如今,那个穿过我编织毛衣的孤儿,也长大成人了,二十多年音讯全无,在今年的母亲节,以女儿的情谊出现在母亲眼前,来报答微薄的恩惠。别人以为,母亲也以为,当年微不足道的照顾,不值得一提,没想到对于失去亲人的孩子是恩重如山的。母亲面对从天而降似的新闺女,哭着笑着,撵父亲赶集买菜,她家前家后摘菜,杀鸡剁肉,像我回家一样隆重地做饭。

而我呢,早解开立在村院中绿色植物的谜底——中华万年青。
中华万年青,不仅寓意深远,且四季常青,喜半阴环境,适合居家。于是,那年冬天,落着雪,出门拍雪景,在小区人家门口,遇见大片青幽幽的中华万年青,苍翠的叶尖敷着层淡雪,叶缘微曲,如古美人裙脚轻漾的荷边,泛着古风的婉约。鲜红欲滴的果串藏于深沉的青叶间,缀着雪,白与红相亲,冰清妖娆。经主人同意,我挖了一棵栽进油桶,又装入草编的花器內,露出几茎油光墨青的叶,润泽,苍劲,质感厚实坚韧,如刚劲的剑,毫无娇气之色。手工编织的田园花器衬着,气质不凡了,黛翠,古拙,透着傲气。而当今流行更多的国外颇有象征意义的植物,甚至时兴品种时尚的万年青,中华万年青似乎有些过时,平时见到如野草生于偏僻处,浑身沾着灰尘,遮蔽了它高贵的品质。
当然也有些淳朴守旧,保留着最初挚爱的人不为跟风心动,仍爱中华万年青。我女儿出嫁时,有好心人提醒我,送盆中华万年青陪嫁,寄托美好祝福。
女儿担心养不好寓意失灵,没带走,留我养最放心。
真是省心的花草,从来不需操心,不像别的盆栽那样,要把握光照,要控制好浇水,要如何如何施肥,只想起来浇点蔬菜水果泡的水即可,郁郁葱葱,发了不少分叶,在我家绿得固执,绿得不分季节。如文学家鲁迅所说:“这花叫万年青,永久这样!”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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