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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麦子

走在田野的路边,大片大片的麦子抽穗儿了、泛黄了,风吹麦浪,叠翠翻金,一副美景如画,荡漾人心。
可是乡亲们的话也在耳畔回荡。
乡亲们都说,麦子基本是不挣钱了,浇地贵、化肥贵、犁地贵、播种贵、收割也贵,算下来可能就是个本儿平。
以前的麦子,基本是人力换来的。
秋天收了玉米,就种麦子。玉米秸在地里晾干了以后,拉回家,一半铡成牲畜吃的草料,一半烧火做饭。地里收拾干净了,就施肥,那时候家家都有牲畜,多半都是用农家肥,套上牛车或者马车,一车车的粪拉到地里,散在地里,等雨水。那时的雨水多,基本上是不用浇地的,实在没雨了,才浇地,就算是浇地,水电也便宜。见了水的地,晾得差不多了就犁地,基本也是牛耕田,人扶犁,犁了耙、耙了盖,把地收拾平整,好播种。那时候,小孩子可以做的差事,就是坐在牛拉的耙或盖上,帮助大人平地,小孩子身轻,耙的地松软,盖的地平整。那时候小男孩们最愿意做这件事,总是争抢着上耙、上盖,因为感觉像坐车、坐船,美得很,虽然是个本着玩耍的心态,但到底还是帮大人把活儿干了。
地平整好了就播种,那时候播种的工具叫耧车,可能是用了两千多年了东西了,但老祖宗也很聪明,设计的这种东西很经济,基本不浪费种子。
秋高气爽的时候,麦子就出苗了,绿一层层厚起来,像铺在大地里的一块巨大的绿毯,小孩子们淘气,总是去麦地里打滚儿、追蚂蚱,美的很,也开心的很。
头入冬,总是要浇一遍水的,因为不知道入了冬以后,雪大、雪小,瑞雪兆丰年,只是人们的一个盼头儿,到底雪下的大还是小,还是老天爷说了算。浇冬水,人们就忙碌起来了,家家排队挨个儿,昼夜不停,深水井里的水就沿着大水沟到了一家家的田里。白天浇地,省心,开了井,扛着铁锨把从井口到自家地里的水沟遛上一趟,基本就没大碍了,很少会跑水,然后就是转转自家地和邻家地的地垄,只要不是花了钱,把水浇到别人家地里就行了,尤其是看仔细和还没浇的下一家的地垄,因为和上一家的地垄,人家浇地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基本不用担心;然后就是坐在地头儿上和来地里做活儿或等着浇地的人聊天了,父亲是个最爱聊天的人,所以常常被母亲骂,因为他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也忘了去转转田埂、地垄,不是碰上老鼠洞,水跑到别人家田里,就是水都到了地头,浇冒了,水都流到道沟里去了。所以,浇地这种活儿,能不让父亲干,就不让他干,母亲多半是叫上我一起去地里。
最怕的是赶到晚上浇地,什么也看不清,要打着手电筒一遍一遍地遛水沟,看地垄,因为看不清,跑水基本就是常有的事了。到了半夜,天就冷下来,所以都会备上一个大棉袄。若我晚上被叫起去浇地,基本就派给我一个活儿,就是让我守着地头儿,只要水不跑到道沟里去就行。等水快到地头儿了,我就大声地喊“娘,快到了,关井去吧!快到了,快到了啊,关井去吧……”
不过有不少时候,我常常是裹着棉袄在地头儿看一会儿星星,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一阵一阵的夜莺的叫声就睡着了。但母亲基本也不抱怨、苛责我,天亮了,地浇完了,辛苦了一夜的母亲还要强打着精神,回家给我烙饼吃,算是对我在地里待了一夜的奖赏。
浇了冬水,或者下了大雪,人们的心就放到肚子里了,等着来年大丰收。
小麦经过一冬,春风一来就返青了,一天比一天绿,一天比一天高,抽穗,出芒,丰收便在望了。
天渐渐热了,风也热了,麦浪金黄,像田野里的一片海。那时候收麦子,基本也是人力,一大早就着凉快去地里割麦,手快的,一早起就能割一亩,勤快一点的人,早起扎到麦地里,就不回了,到中午家人把饭送到地里来吃。女人或者孩子提着篮子,把馅饼和开水送到地里,我最爱送饭这种活儿,半路上总是忍不住偷吃一两块,哈哈。
割下来,打了捆儿的麦个子,一个个戳在地里,像一个个骄傲的士兵。人们套上车,把麦子拉回家,装车是个技术活儿,手脚笨的,装不好的,半路上搞不好就翻了车。装车的时候,女人和孩子往往又派上了用场,身子轻,把装了高高一车的麦子压在身下,稳稳当当地拉回晒麦场里。
然后就是晒麦、翻场、轧场、拾场,扬场,每一样都是一个农人必备的技术活儿,也是个辛苦活儿,又累,又晒得难受,但也只有这样,才能颗粒归仓。小孩子们最盼望的就是,热热的天里听到卖冰棍和卖西瓜的吆喝声,吆喝声一响,小孩子们便坐不住了,吵着大人去买。大人们一边拿钱,一边苦笑着说“又少了几斤麦子。”
卖冰棍和卖西瓜的也会说话儿,一脸笑着说,麦子是麦子味儿,冰棍是冰棍儿,或西瓜是西瓜味儿。哈哈,生意人就是生意人。
如果麦子没有收起来,到了晚上,就要看场,看场是个美差事,把被子或褥子往新鲜的麦秸上一铺,软和的很,像个大沙发,还有浓郁的麦秸香味儿,阵阵扑鼻,真是好享受。躺着看星星,听老人讲天上关于星星的传说,神秘而美好,另外向往。不过也有比较坏的大人,专门吓小孩子,讲鬼故事,吓得胆小的孩子就钻进被子里,或麦秸堆里……
不过,就是没讲鬼故事,多数睡觉不老实的孩子,第二天基本也是从麦秸堆里钻出来的,因为夜里还是会冷的,他们一个个从麦秸堆里钻出来,像一个个出洞的小动物,萌得很,可爱的很……
麦子打好了,像一座座金山堆在场院里,人们心里就充实、也踏实、满足、骄傲起来,装袋子,扛回家,入了粮囤,收麦就算完成了。
当然,打麦子剩下的麦秸垛起来,烧火或者盖房和泥用,麦糠喂牲口,没有一样是浪费的,都能派上用场。
那时,打的麦子,除了要交的公粮,剩下就是自家的了,吃一部分,卖一部分,换钱过日子,攒钱盖房子,养活了一辈又一辈的人。我上初中去镇上,每个月都要往食堂里交粮条,你们可能没听过这种东西,就是把麦子送到粮站,换成一张人家开的纸质证明,再交到学校里。而那时候,少有的吃商品粮的家庭,就直接交粮票和现金就行了。我们家是农民,就只有麦子可交了。每个月,都要从粮囤里掏出半袋子麦子,骑了车子驮到八、九里路的镇上去,一直驮了三年。
麦子养活了家,养活了我,也叫我上了学。
麦子,那时候也只有麦子呀。
麦子,麦子!
而现在,犁地、播种、收割,都机械化了,省事儿了,但也费钱了,水电、化肥都涨了价,只有麦价没怎么涨。难怪乡亲们都说:麦子基本是不挣钱了,浇地贵、化肥贵、犁地贵、播种贵、收割也贵,算下来可能就是个本儿平。
可是乡亲们还是坚持着种麦子。因为麦子养了人。
麦子,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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