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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母亲

作者:赵保生

母亲是1971年3月23日去世的。屈指算来,到今年整整半个世纪过去了,可她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总是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母亲生前没有享受过一天好日子,她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民家里。全家五口人,外祖父、外祖母、大姨、三舅和母亲,由外祖父一人料理家中一亩多薄田外,还长年给地主老财扛长工、打短工,累死累活维持一家吃不饱穿不暖的穷苦日子。母亲曾对我说过,那时她从没吃过一顿饱饭。有一年冬天,她和大姨看见财主家在白菜窖里翻腾白菜,丢掉了好多白白嫩嫩的菜邦子,她俩捡了一大筐,回家洗洗熬了一大锅,一家人饱餐了一顿。母亲和大姨撑得肚子疼,相对边笑边揉肚子说:“这回可解馋了”。母亲十九岁出嫁到了婆家,婆家比娘家日子稍微好一点,但因人口多(全家二十六七口人)也是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少油没盐,人多粥少的紧巴日子。很少吃一顿大餐,盼到过年初一早上吃饺子,中午熬顿猪肉菜,初二就开始吃以往的山药菜饭。母亲没吃过好食品,有的根本没见过,有一次家里来了客人,让她做顿煮挂面卧两个荷包蛋,挂面好煮,荷包蛋如何卧呢,母亲手里拿着鸡蛋在锅边这样比那样画,怎么弄成荷包的样子啊!正在作难,陪客的大爷出来知道了,才教她说:“水烧热后,把鸡蛋顺着锅边磕进去小火煮一会儿就成了”。这是母亲有生以来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做荷包蛋。解放后,日子过得较宽松了,可母亲的哮喘病却日渐严重,医生却让忌吃荤腥。那年月也没有什么营养品,即使有家里也没钱买。病重时给她买点四环素、土霉素之类的消炎药,母亲舍不得按医生要求的剂量来吃,每天三次的药她只服一次。一到冬天,病情加重,三六九日的卧床。长期的饥饿劳碌和疾病折磨,她身体骨瘦如柴,病情日甚一日,于七一年的春天离开了人世,年仅五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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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慈祥的面容里包含着善良和贤惠。都说婆媳之间、妯娌之间是天敌,从我记事起没见过一次母亲和奶奶闹过矛盾,和妯娌、姑嫂之间都是吃亏让人和睦相处没犯过脸红。尤其和我两个大娘,她们妯娌三人像亲姐妹一样,和姑姑的关系也挺好,姑姑称呼母亲不喊嫂子而叫姐姐。母亲和街坊邻居从不嚼舌头拉闲话,争吵闹纠纷,总是吃亏和睦相处。我每次在外和玩伴们闹了矛盾,回家向母亲诉说,她总是找理由说我的不对,还总教我在外不要惹人。父亲是个非常自信的人,从来总是他的正确,为此,遇到处理家务事母亲和父亲的意见不一致时,甚至发生口角,结果都是父亲胜利母亲妥协而不了了之。

母亲对我们兄妹五个都很疼爱。我多在外上学,回家后也较听话,所以对我更是疼爱有加。那个年代,在学校我是全优学生。家庭出身好,父亲又是很早参加革命的老党员,但在特殊时期,父亲是村干部受到冲击,我也受到影响,高中毕业就回村务农,当年意气风发的我从酷热的夏天一下子掉进万丈深的冰窟窿,难以接受猝不及防的变故,满头黑发变白了,还整天闹肠胃病。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为我经常偷偷抹泪。每天凌晨烙张饼让我补身子,我看着母亲拖着瘦弱的身子给关押的父亲送饭,心如刀割!为减小母亲看到我的心痛,我想出外挖河做苦工,母亲担心我净在外上学来,挖河这么苦的活儿能吃得消吗,但又不愿让我看到父亲挨批斗的光景,还是含泪默认了。我在南孟镇上初中,正是三年困难时期,全国人民“瓜菜代”,我们学生定量29斤粮食,每天喝着照月亮的稀菜汤,一到中午,好像大肠子吃了小肠子,肚子里叽里咕噜直叫,饿得心慌。有一次回到家里吃饭时无意中说:“俺们野外踏青,有个同学偷着采了地里一把青菜放嘴里就吃。”说着无意,听着有心,母亲只暗暗落泪,后来每到星期日让我弟弟推着小车给我送山药以做充饥补贴。事后父亲狠狠地批了我一顿:“以后不要再给你娘说你在外面的困难了,那次听你说了以后,你娘净偷偷地哭”,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从此我再也不当着母亲的面谈自己的困难了。

母亲既勤劳朴实又是一个勤俭持家的能手,她整天活儿不离手,手不离活儿。除碾米磨面保障着一家人的三餐外,不是缝补衣服就是坐在纺车前纺线,白天挤点儿时间纺,晚上摸着黑依旧摇啊摇。母亲纺线真是一把好手,和她一起纺线的大娘大婶们数她效率高,不但纺线的速度快,出线又细且匀实。纺线赚点钱给我们兄妹们添置衣服,买油买盐。我看到母亲整天忙碌没有一点儿空闲,放学回家后写完作业就帮母亲干活,什么推碾拉磨呀,做饭烧火呀,也坐下来跟母亲学习纺线子,我会纺线和做饭就是那时学会的。我每次上学走之前帮母亲把水瓮、大盆小罐都打满水,从而分担她的家务。省吃俭用是母亲长期过贫穷日子养成的好习惯,至今我还清楚记得母亲从没穿过新衣裳,都是别人穿剩下的改装一下,补丁摞补丁的。母亲没吃过好吃的,有的甚至没见过,有点好吃的自己舍不得吃,藏着给别人吃,总是说:“不想吃、我吃饱了。”记得我挖河回来挣了20元,高兴的拿着钱想:这是我第一次挣到的钱,我要先买些东西孝敬父母。于是花了5块钱买了一大书包饼干回家,先拿了一块让母亲吃,可母亲嘴张得大大的,却用门牙暖了一点点算吃了,口中说:“这么好的东西我吃了不就糟蹋了吗,还是留着让孩子们吃吧。”

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和亲人是那么的疼爱,对亲戚友邻是那么和和睦睦,温良谦恭。然而对待凶恶的敌人她又是那么坚强憎恨,不屈不挠。抗日战争时期,父亲是抗日打日本鬼子的区小队长,1941年父亲带领区小队和邻村抗日武装拔掉了日本鬼子在马桥驻扎的据点。事后由于叛徒的出卖,敌人知道是我父亲几个人带头干的,到处搜捕我父亲,没有抓到父亲,却在伪军的指认下知道了母亲的身份,就到王家营姥姥家控制了我母亲,敌人对母亲威逼利诱让供出父亲的藏身地,母亲一字不说。敌人气急败坏给她施以酷刑,硬往母亲嘴里灌辣椒水,用脚跐踹母亲的肚子,吐泻出来后再灌,就这样,丧心病狂的敌人把母亲折磨到天黑,最后还是得到三个字:“不知道。”敌人的集合号吹响了,他们要归队,要把母亲带走,村里好心的大娘大婶们拦着敌人求情:“你们行行好吧,她还怀着身孕,放了她吧,愿意问明天来了再问。”敌人害怕天黑吃亏,无可奈何的把母亲放了。从此母亲落下了哮喘的病根儿。

母亲这位胸怀宽大包容一切喜怒哀乐的良家女子,坎坷的一生像一颗路旁默默无闻,弱不禁风平平凡凡的无名小草,在凶神恶煞的敌人面前又像一颗挺拔耸立的白杨!母亲,你的言传身教,你的忠厚贤良我永远铭记在心。
平凡而伟大的母亲,永远安息吧!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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