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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气篇:立夏,绿肥红瘦

清晨被鸟鸣叫醒,起身第一件事,拉开窗帘,看阳台的花草。玫红的晨辉从远处的高楼缝隙照过来,落在窗外的树林,正一点点地移动到我的窗口,花叶上滚着昨晚的雨滴。被雨水洗浴过的花草,焕发着初夏的活力与繁盛。
今日不打算出门,翻翻书,写写字,做美食,认真地懒一回。
一只鸟飞到窗棂快活地叫着,我开始做家务。最近小区附近施工,还有邻居总是接连不断地在单元门口燃巨大的香烛,灰尘漫天飞,随窗入室。尘埃是小的,却让女人在家的时间都用在与其做斗争,一天不擦不抹,尘埃就肆意叠落成巨大的灰尘部落,更加难搞。擦着家什,时不时停下来看阳台的花草,阳光斜照着阳台里的秋海棠和长寿花,流光溢彩,花朵累累,越看越觉得自己了不起,把花养得如此出色。
这样的劳动,磨磨蹭蹭,像是虚度光阴,轻松,惬意,一切跟着慢下来了。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1张

2

再次停住手中的活,去看花时,阳光溜出屋,明晃晃地直射着阳台外最边上的一排多肉,已经快十点,我感到时间的紧迫,迅速结束细节的擦抹,急呼呼赶去菜场。
走到楼下小花园时,看到花园里植物都疯了。紫苏株枝密匝,挨挤,不透风,不舒展,但这最适宜生长的节气,瘦是极瘦,却老高,紫盈盈的,吐着香气;马兰株距稀疏,肥壮的茎叶,傲然地从一群密不透风的铁锨头小苗里窜出,一副不可侵犯的飒爽;去年落地的山药豆,四处生出小苗,淡紫的细茎举起脉络分明的心形叶片,清新翠嫩;大堆气派的鸢尾,花已谢,吹风,沐阳,定心地孕实;艾草亭亭玉立,一身雾白,像很会挑颜色的英俊少年,衣衫飘逸,透着英气;小小的黄花三叶草,贴着地面,直窜横冲,爬到哪里哪里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小黄花,娇小,精神;还有地钱草,紧紧地抱住厚实温暖的泥土,油绿发亮的叶片,生着神秘的小眼,似古钱的孔,这大约是其名的由来,看着蛮有趣;二月兰枝缀钢针样的籽荚,荚已成熟,饱满,金黄,来一阵风,可炸裂落籽;还有牛蒡、水花生、狗尾巴草,……统统抢占地盘,不甘示弱,荒得不成样子,葳蕤、野蛮、夏天就这么样子痛快地来了。
有些植物,我必须当做杂草处理掉。包括四处繁衍的山药秧,挤得不像话的紫苏,要疏苗,鉴苗,就是薅掉一些使株距恰当,更充分地通风,晒日光,一帆风顺地成长。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2张
不远处紫烟袅袅的楝树梢传来鸟鸣,楝花随风送来浓香,我薅着紫苏,香气从指尖弥漫。三楼与我同龄的女人,抚着刚做的新发型走过来:“哎吆,你种的花不好看,又有怪味!”
她的手又捋捋发梢,指着那片好看的艾,又指着一棵薄荷:“这草去年我不是给打草药死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我噗嗤笑了,笑声高过鸟鸣:“说明你还年轻,我年轻时也怕闻这些草的味道,如今我喜欢它们的味道,是香味,人却老了。”
她抚着新发型跟着我笑,一楼的老太太端着马兰梅干菜出来晒:“什么事,把你俩乐的!”
女人抚着新发型,瞟老太太一眼,又僕下旗袍裙,转着身子自瞅一番:“今天立夏,豌豆正好吃!”
甩下一句很夏天的话,扭着高跟鞋抚着发走了,小花园的野草我也拔差不多了,跟她身后去菜市场买嫩豌豆。

3
还没到菜市场,二丫来消息,要我去她家割韭菜,韭菜正鲜嫩,不要到了夏天老掉了。
走过油菜籽田,便到了韭菜地。前天一场大风,吹光了韭菜地边的槐花,韭菜行落了厚厚的槐花,似落雪。素白的底色下,韭菜愈娇绿鲜嫩,如小家碧玉。我不急着割韭菜,蹲下去看落花,埂上一只癞蛤蟆,蹭跳入韭菜地边的芫荽稞里,几棵芫荽轻轻摇了摇淡白的花枝,香气乱飘,好几只白蝶突然从芫荽花丛飞起来,翩翩起舞。油菜地那边,传来撅子刨土旮瘩的咔嚓咔嚓声,掺杂着鸟鸣和人说话的声音,似乎空气中嗅到青麦的芳香,一抬头,隔着窄窄的清亮的小河,麦田青芒浩荡,有人挎着装满青豌豆的篮子,走在麦埂,顺手薅穗青麦子在掌心揉搓:“麦子满仁了……”
我割好一把秀气苗条的绿韭菜,踩着软软的槐花瓣离开,一只白蝶跟着我飞,我往家回,她落到韭菜行边一朵茼蒿花蕊……

4
我捧着刚买的天竺葵苗走在小区的榉树下,榉树枝叶繁茂,像一把把撑起的巨伞,覆盖于路上的天空,像一条优美的绿色通道。小区里的老人聚集在绿树下,聊天、打牌、喝茶,尤其热闹而烟火。我慢悠悠地走着,风吹动榉树的枝叶,清逸灵动,也吹着我手里的天竺葵,微凉的,沁着草木芳香。我感觉到树下老人的目光盯着我,窃窃私语:“她手里是瓜苗!”
有人回答:“嗯,像南瓜苗?”
我慢下脚步,冲她们莞尔:“不是瓜苗,是花苗!”

她们在一串欢快的鸟鸣声中点着头,继续剥“蒲芯”。我对她们每年这个季节,聚集一起剥的蒲芯来了兴趣。蒲芯是这里的时令菜蔬,是一种水生植物根茎的新芽。我原以为是蒲草的嫩芽,专门去寻蒲草,割了剥开看看,铺草芽与她们剥出的芽比,又瘦又小,欠了点水灵肥嫩。我问过她们,她们说是茭白的芽。我还是半信半疑,每年这时大批量的割茭白剥芯,秋天还能有茭白吗?
今天我又凑过去,想问个究竟。几个老人一齐催:“买点吧,炒鸡蛋好吃!”
我点着头:“我常吃,卖得贵,吃起来不贵,因为不压秤,五块钱买好多。”
榉树上的鸟叫得欢,老人们笑得爽朗:“呵呵,对对,实惠!”
我看着罩子里剥好的蒲芯,清白水嫩,真正夏日的草芽尖尖,忍不住掏出手机,在老人们各异的眼神注视下,不好意思地拍下这春天与夏天交替的信物,风清日朗的美好。
又有妇人端着未剥的蒲芯匆忙过来:“今天忙得没空剥,给豇豆搭架子,栽瓜苗,种豆子,栽茄子……再不剥,过了夏老了吃不到了。”我趁着她们说话,顺势接话茬:“嗯,真快啊,立夏了……这蒲芯是蒲草芽吗?”
“不是,是茭白芽!”
我有点吃惊:“那这会吃芽,秋天能有茭白吗?”
“这是野的!”
原来如此,我知道野茭白没经过人工培育,会开花不生茭白。(茭白的生长在别的文科普过)
真是佩服这些老人,她们不懂科普,却在生活实践中,根据节日变化把万物利用得好到极致,天衣无缝,真是智慧。
我捧着我的花,走在绿树下,很轻盈。

5
黄昏,小区里走走,真是意想不到的美。
各处单元门口,花艳叶绿,皆是花园。
夕阳的光辉从远处的树林钻过来,又从楼与楼的空隙洒过来,玫瑰花瓣般艳红妩媚。有人蹲在夕阳晕染的花间小路栽花,哼着小曲,不紧不慢,认真投入。我闻着橘子花、石竹花,及蔷薇科类混合的花香走过去,看他富饶的花,也看他栽花时认真的样子。他看我流连忘返的样子,一定也爱养花,送我几棵花苗。三色堇,孔雀花,石竹、彩椒等等都要给我,跟他摆满门口倾情绽放的花草一样慷慨大方。
我捧着花苗,沿着金盏菊掩映的小路走到另一家门口,跌入更野蛮的草木深处。疯狂延伸地盘的鱼腥草间,品种繁多的月季花,争相竞放,记起文人形容立夏的月季,大若碗、盆、罐,十分妥帖。色彩甚是惊艳,无法形容,月季花的颜色,我只能说,不会有画家能描绘出来,作家也无法描写表达出来,摄影师也无能为力。

我拍不出月季的风情,蹲在月季花下,拍一朵蓝色的矢车菊,有穿绛紫灯芯绒裙子的老人,像一朵我刚才形容不出色彩的紫月季花,典雅端庄,从鱼腥草没脚的花间走来:“这个花不好看,你若早些来,看这个花好看!”她指着东楼角一处还没完全谢的勺药。
一缕夕辉依依绕着勺药,一二朵硕大的花,坚持着最美的花姿,迎合着美丽老人的赞美。我靠近去,裙角刚碰到花叶,娇艳的两枚花瓣簌簌零落,硕大的花瓣静静地安睡花下的泥土,静美而悲壮,老人看出我眼神流露出的惋惜,极平静地:“勺药花落净,鱼腥草、指甲花、紫茉莉接着开花,天要热了!”

6
晚饭,韭菜饺子蘸醋调新蒜蓉,就鲜玉米汁。玉米汁是买带绿皮和红缨的鲜玉米棒,刀一点点削下沁出汁水的玉米粒,加点清水豆浆机打出来,稀稠均匀,黄橙橙的,明丽如立夏倾泻与花草上的阳光。滋味清甜馨香,像夏天烈日下,风吹过玉米田的热浪味,绿的青草香。
我细细品嚼,寻常的日子,因为立夏这个生机勃勃成长的节气,有了仪式感和诗意感。
想起友人说立夏该是红色的,花红樱桃红。我说我这里的立夏是绿肥红瘦,是嫩绿色的,目及处皆是浓郁的重叠的不同深浅的绿。
杏子、枇杷、梅子、跟叶子一般绿,藏在叶下,乍看,看不到,细看,果粒青青润泽,友人形容初夏的青果,像少年的脸庞,带着新生的青涩又有着成人的沉静,茂盛渐渐成熟的季节。麦子刚好仁满,是成熟的绿,风再吹几日,则灿黄如金。青豌豆恰好鼓粒,是脆嫩的绿,剥粒煮汤,或连嫩壳爆炒皆宜。蚕豆荚,盈绿圆润,豆粒凹凸,种豆的人蚕豆地里转了转,还得等风吹几阵子,日光晒晒,即可摘剥蚕豆粒食之。油菜荚,也是绿的,颗粒累累,垂着枝,立夏一过,风便吹黄了,农忙正式忙了。
想着这些,我的晚饭,愈像窗下的小树林里吹来的风一样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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