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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景与返景

司机随笔山海经·西山经的图片

反景与返景

山海经·西山经》:“是神也,主司反景。” 郭璞注:“日西入则景反东照。”所以,反景就是夕阳反照。以上是抄自《汉语大词典》的内容,否则从未读过《山海经》的我不可能知道那里已有“反景”一词。

南北朝诗歌里一般用作反景,唐诗则多写成返景。意思是一样的,不知道多了一个辶,是不是为了书法的美观。

反景用于诗中,并非乱照的,多数是照在林木上,也就是用树影的不断拉长来表现反景。

刘孝绰《侍宴集贤堂应令诗》末四句:“壶人告漏晚,烟霞起将夕。反景入池林,馀光映泉石。”写反景较为细腻。壶人,掌刻漏之人,专司报时的。傍晚的烟霞已经升起,夕阳自西向东,照进苑内池林,余光映照泉石。这里的余光,是反景之光,所以反景应该包括余光,写法上有些重复。

这种照林的用法进入唐诗,最有名的例子就是王维《鹿柴》:“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从联句结构上看,显然是从刘孝绰的诗化出来的,但已不像刘诗用余光这种同义替换之字,而是用“复照”来强化反景之动作,增添了景物之幽静。

故此,返景入诗,与南北朝单纯写夕照大不相同,而是在返景之中强化幽静之美,欣赏返景之幽美。綦毋潜《题沈东美员外山池》末联:“归客衡门外,仍怜返景幽。”正是此意。

李颀《晚归东园》第三联:“回云覆阴谷,返景照霜梨。”以此来写李颀的淡泊隐居生活。皇甫曾《题赠吴(一作云)门(一作送云林)邕上人》写上人之禅堂坐落春山之中,萋萋芳草,花闲鸟啼,“细泉松径里,返景竹林西。”返景也正映衬着幽静的山僧生活。

反景另外则多用于傍晚雨过天晴,夕阳探出云层,明媚灿烂,有时还有与彩虹相应。庾信《同颜大夫初晴诗》篇首两句:“夕阳含水气,反景照河堤。”夕阳与反景也有重复之感,不过是换了一个词,所指相同。

任昉《落日泛舟东溪诗》第二联:“交柯溪易阴,反景澄馀映。”此诗题中有落日,诗中写落日仅用反景一词,不但契合,而且经济。与庾信同义替换不同。

庾信《同颜大夫初晴诗》写雨过天晴之夕阳反景,这类表达在唐诗中也有所继承。宋之问《温泉庄卧病寄杨七炯》第四联:“是日濛雨晴,返景入岩谷。”王维《瓜园诗》中的一联:“回风城西雨,返景原上村。”钱起《田园雨后赠邻人》:“残云虹未落,返景霞初吐。”写法上都较庾信经济了,但是构思的模式都是相同的。

偶然想起反景与返景,觉得这个词美甚,检索一番,发现不但南北朝人很少用于诗,唐人用的也不多,宋人用得依旧不多。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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