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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来的媳妇(七十一)

就在陈二柱沉浸在初恋的失而复得的幸福时刻时,远在几千里之外的万晓兰又迎来了人生的再一次灾难。开学之后的第三天,万晓兰带着所有的家当,新学年的四十二个学生的学费,独自带着彩儿来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们赶到市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彩儿虚弱的把头靠在姐姐的肩膀上,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晓兰用自己的前额贴在妹妹的前额上,感觉到妹妹又起烧了,晓兰茫然四顾,不断的向行人打听去医院的路线,马路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行色匆匆,好像都很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忙的中年男子,他回答说,自己对这个地方不熟悉,真的不知道医院在哪,然后转眼就混入了同样行色匆匆的人群中。第一次来到省城,这个陌生的大城市给晓兰一种无助,无依的感觉。

医院坐落在市区最繁华的地段,正门处“市第一人民医院”几个鲜明大字闪着猩红的光。院子里高大的白求恩大夫白色的雕像,带着亲切和威严,一件白色的大褂似是被风吹起,高高飘扬。医院早已经是下班时间,但是出出进进的人还是络绎不绝。终于找到了急诊处,开了一点退烧药,急诊的医生告诉晓兰,所有的检查当晚都做不了,只能等第二天上班以后再说。晓兰牵着彩儿的手来到医院后面的一条小街上,她听说这里的宾馆便宜。整条小街基本都是小宾馆,招待所之类,客源大都是医院里的病人家属,医院人满为患,除了病人之外,一家最多只允许一个人陪床,其他亲属只能在医院附近找这样的小宾馆包月,最主要的是可以烧饭,假如医院里的病人需要补充营养啥的,可以自己做。

“老板,多少钱一晚上,我们就住一晚上。”对宾馆这样的场所,晓兰一直心里有阴影,当年自己被人贩子卖到安徽的时候,曾经被人贩子安排住过一次宾馆,大约也和这样的地方差不多,完全可以用脏乱差来形容。到处蚊蝇乱飞,走廊过道都散发着一种腐臭味。她亲眼看见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在咯吱窝挟着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孩,打开她对面的房间门,把女孩用力扔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紧接着就听到那个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当时和阿春还有玲子三个人住在一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后来实在听不下去,晓兰自告奋勇去报告宾馆老板,老板若有所思的看着晓兰,慢声拉语地说了一句,跟你没有关系,不要多管闲事。后来又追加一句,那女孩,神经不正常!从那以后,晓兰就对宾馆这种地方没有好印象,特别排斥!可是今晚,看来只能找个宾馆住,因为彩儿病着,不然要是她一个人的话,她宁愿在医院的候诊大厅坐一个通宵!

“十五块一晚上,不然再去别家看看!”老板说着把一把钥匙放在吧台上,接着把脸转向了一边,一点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不用去别家,晓兰已经问过了很多别家,都是这个数,看来这个地方的宾馆是统一标好了价格的。
“姐,我走不动了。住下吧!”彩儿低低的声音带着哀求,姐姐晓兰瞬间心疼的受不了。从包里掏出一张十元一张五元的钞票轻轻地放在吧台上,默默地拿着房间钥匙,扶着妹妹向过道深处走去。
“走到底右拐,上二楼,左手边第一个房间就是。门口有开水瓶,自己拿进去……”

刚上到二楼,就在楼梯口看到一个瘦弱的妇人抱着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孩子坐在楼梯上,凌乱的头发盖住了整张脸的一大部分,两只眼睛怔怔的盯着面前的楼梯,好半天都没眨一下眼。孩子苍白着小脸毫无血色,一只小手在妇人的脸上来回的摸着,又不时的伸出另一只小手,伸向妇人裸露的前胸……大约是晓兰姐妹两个走上楼梯打断了少妇的思绪,就见那妇人把屁股往楼梯的一边侧了一下,艰难的对晓兰她们抱歉地笑了笑,再把孩子重新揽在怀里,把孩子伸向自己前胸的手掏出来,犹豫着撩起了衣襟,把孩子的头紧紧的贴在自己的怀里,孩子腾搓着两只小脚,迫不及待的吮吸着,母亲则是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额头上的一个吊针处的医用棉球取下来,再把医用胶布把扎针处重新粘好。

晓兰馋着彩儿走上这个楼梯,不知为何,就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或许是受自己心情的影响,也或许是楼道里灯光昏暗的原因,她总觉得此刻包括周围的环境,都带着一种恐怖,似乎有无数的不幸和许多张牙舞爪的灾难要降临一样,她预感这里将会有什么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要发生,想到这里,晓兰的脚步不由得沉重了起来,她瞬间觉得自己两条腿像灌了铅,有种不听使唤的感觉。钥匙查到锁眼里,无论左拧右拧就是拧不开门,忽然“啪嗒”一声响,钥匙断在了锁眼里……姐妹两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才好。

“不要紧,不要怕,可能是用力猛了,下去找老板,让他来给你开开就行了!”那妇人脸转向晓兰姐妹两:“怎么,你们也是来看病的吗?”
“嗯……”晓兰看了一眼她,不知为啥,有点害怕。彩儿也紧紧的靠在姐姐的身旁,昂着脸看着姐姐,手不由得抓紧了姐姐。

“可查出来什么病吗?”
“刚来,我们刚到,下班了,明天才能查……”
“今天刚到,那可预约哪个医生吗?”
“没,刚来……”
“今天刚到,明天怎么查呀,医生都是要提前预约的,要是专家,都要提前十来天才能预约到。
那妇人一副很专业的样子,但是看得出也是热心肠。

“哦,要怎么预约?我们也不知道。那要是急病,怎么能等十来天呢,再说像我们这样,山里来的,家里又穷,要是在这耽误十来天,就是吃住就要几百块,这样的情况怎么解决……”晓兰听她这样说,不由得有点着急。

“谁给你解决,没人解决,等呗,能找到熟人,少等两天,找不到熟人,听天由命呗!”那妇人的声音由之前的响亮渐渐低沉了下去。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在她怀里睡着了,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母亲的衣服,另一只手垂了下去,离开母乳的小嘴巴微微张着,很漂亮的一个孩子,唯一的不好就是头上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像一座没有生机的荒山。

“大姐……阿姨……大姐,你们是?也是来看病的?”晓兰语无伦次,实在从妇人的脸上看不出年龄,喊了大姐又觉得不合适,改口阿姨又怕喊老了,尴尬的看着面前的妇人,想笑一笑又笑不出来。

“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呶,我的第一个孩子,三岁半,得了该死的病……”妇人话没说完,眼泪就流了出来,但马上又止住了悲伤,脸上瞬间又呈现出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
“家里钱都被医院喝光了,孩子病情不见好转,孩子爸回家弄钱去了,不然明天就真的停药了,医院让我们转院,可是我们还能往哪转,北京上海我们更看不起,难不成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孩子……”那大姐又说不下去了,停顿了几秒钟:“医院也不让住了……”那种掩饰不住的悲伤无论她表现的多么坚强,只要她是母亲,都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她抚摸着孩子熟睡的小脸,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闭上嘴,再也不说话了。

晓兰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看着眼前的这娘俩,她感觉有一股凉气正从脚心向上蔓延,一瞬间就凉到了心脏,她望向妹妹,努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却发现彩儿的眼睛也在看着自己,脸上是一种惊恐万状的表情。忽然,晓兰不由分说,拖着妹妹就“噔噔噔”的下了楼,她一分钟也呆不下去,她要逃离,带着妹妹逃离,这个地方,她们不应该来,这家宾馆说什么也不能住,毁了一把钥匙,大不了赔他,但这个宾馆是绝对不能住了,这里不吉利,太不吉利了!

“老板,退了这间房!”晓兰把掰断了一半的房门钥匙扔到吧台上,斩钉截铁地对老板说。
“退?还是换?怎么了?钥匙怎么断了?”老板不在,一个胖胖的女人坐在吧台里面,吃着一碗泡面。
“退,退了,不住了……”

“什么原因?开不开门?还是听到了什么了?”胖女人站了起来:“退了,你们现在这个时间可就找不到地方住了,这晚上还是冷的,你们考虑清楚!”那女人看着晓兰姐妹两,语气慢慢柔和起来:“怎么?你们也是看病的吧?这条街住的都是病人,换句话说,病人基本也只能住在这条街上,一是离医院近,二是高档的地方也不适合看病的人!而且这个地方还能给你们提供一些其他地方不能提供的方便,比如,找个人,帮忙排个号什么的……”

那胖女人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瞟着姐妹两,既想从她们脸上找到她们来省城住在这里的原因,又想从她们脸上找到她们听了自己这番话的反应,也就是结果!

晓兰的脑海里瞬间回想起刚才楼上那女人的话,“找人……提前排个号……那是不是就是可以提前检查了?”晓兰这样想着,不由得皱了皱眉,又低头看了一眼妹妹,大脑在飞快的运转着!

这时从外面进来了一个在晓兰看来足有四十岁的男子,满脸的汗,一件上衣肘七拧八的贴在后背上,急匆匆的从外面赶过来。
“老板娘,我老婆孩子是不是在这里?他们是不是回来了。”

“你可算回来了,他们都回来坐了一天了,快去看看吧,钱弄到了吗,明天抓紧时间把钱交了,我再给你想想办法,让孩子住进去,这在外面怎么行,免疫力这么低,说感染就感染,再说,我们小本买卖,也不想受了影响……”

“谢谢老板娘,谢谢老板娘,钱弄到了明天就去医院,老板娘还得多费心……”那男人点头哈腰的匆匆走了。老板娘深深的看了晓兰一眼。换了一把钥匙递到晓兰手里:“住一楼吧,往前走,第三个房间,门口有开水。自己提进去。”司机随笔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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