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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来的媳妇(七十)

阿明一天天的好起来了,她的婆婆也没有之前那么准时到乡长家上班来了,已经有两天没来了,这倒让王彩娥心里有了惴惴不安的感觉。自己也曾经尝试着和女儿聊过,关于肚子里孩子的事情。但是阿明的态度始终不算明朗,从来都不愿意正面回答或者和母亲认真讨论这个问题。王彩娥不是瞎子,随着阿明的脸色一天天变得红润,两个儿媳妇的脸色也变得一天比一天难看和灰暗,男人吧,自从走后也再没有回来看过,工作该是有多忙呀,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上。哎,这个狠心的东西!王彩娥恨恨的把手里剥着的毛豆往面前的框子里一扔,眼睛瞟了一眼用手扶着腰走出去的女儿,不禁红了眼眶。

如今再回娘家的女儿不比之前,甚至不比离婚回来的时候,同是女人,她很能理解女儿当时的处境,不是她不想昂首挺胸,的确是她抬不起头,哪是她一个人抬不起头,现在好像一大家人都挺不起腰杆,似乎连几个孩子也没有之前那么欢,一天到晚叽叽喳喳了。两人儿子和两个儿媳妇更是低头近闷头出,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谁都不说话,偶尔哪个孩子想说一句,马上大人瞪一下眼,就又连忙住嘴只顾低头吃饭去了。院子里除了那头花猪偶尔哼那么一两声,其他基本就没有动静了,沉闷寂静笼罩在乡长家的豪门大院里。全家人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台戏,所有人都躲到了幕后,台前只有王彩娥一个人,偌大的院落一天到晚就王彩娥一个的独角戏,孤独的晃荡。最多就是做好了饭,站在院子里喊一两声: 吃饭了!也不管有没有人应声,自己先去厨房按人数盛好碗,端到餐桌上,然后一个人坐着等,谁来了,谁就吃,不来的,过了吃饭的点,再把盛好的碗倒进猪盆里,洗刷完,然后一个人坐在门口的石台子上望着远处怔怔的出神。

亲家母这是唱的哪一出呢?又是得到了哪位高人的指点了吗?怎么就一下子不见人影了呢?王彩娥这时候有点盼着她能来了,至少她来了,自己还有个人可以说说话,而且话题一定是共同的,最主要的是,她们两个人一定都不会再说让对方不开心的话,这样也算有了共同语言,可是,她咋就说不来就不来了呢?

“妈,妈,你在想什么呢?,嫂子喊你半天了,都不答应。”
王彩娥转脸看到了披着衣服站在身后的女儿。女儿满脸的憔悴,长长的头发只是随手拢在了脑后,没有扎起来,满眼的疲惫,像是老了好几岁,踢拉着一双大拖鞋,袜子都没穿……王彩娥看不下去了,她接受不了自己漂亮好强的女儿如今这样的落魄样子,她把头深深的垂下去,贴在自己的腿上,半天没有再抬起来。阿明默默的看着母亲,面无表情,也在石台子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午后的太阳光,颜色是略有点发黄的,已经没有了盛夏时那种白炽的火辣辣的酷热,却多少带着一种孤独寂寞的意味。那光照在门前的地上,门口的柴垛上,树杈上,那猫的身上,也照在蹲在树下的二柱的身上。所有披上了这午后日光的事物都像睡着了一般,不发出一丝生息,就连目之所及的山头和山上的石头都似乎在表达着一种无奈,一切都被这不明亮的灰黄打上了疼痛的烙印。

“怎么了呀?喊半天也不搭话?”燕子的声音惊的王彩娥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边慌乱的整理着衣襟和头发,阿明看到了母亲的脸上有贴上去的头发,走过来帮母亲轻轻地捋到了耳后。树上的猫惊地飞走了,二柱也惊地站了起来,一块乌云刚好盖住了太阳,一切都好像刚刚有了一点生机,马上又安静了下来。阿明想帮嫂子把手里端着的喝完了的茶碗接过来,燕子轻轻一闪身子,却好像带着万钧之力把刚刚触到她手上的阿明的手拦了回去。阿明猛的一收手,也猛的一收身子,一个趔趄,又踉跄了两下,差点歪倒。

“你这是干啥呀?我可没怎么你,还弱不经风了……”燕子说着身子往后趔的更远,看着阿明,撇了一下嘴,不屑一顾地说。
“本来就弱不经风了呀,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原来是一个人,现在可是两个,你还是离远一点吧。”小芳一边从楼上走下来一边说。手里握着一把瓜子,说完往嘴里撂了一个,随即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再接着就见小芳从嘴里吐出来两片完完整整的瓜子皮,一片吐到了地上,另一片不偏不倚的吐到了阿明的前额上。

阿敏愕然地看着两个嫂子,怯蠕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只眼睛渐渐地变红了。王彩娥上前扶住女儿的肩膀,怒目看着两个一向还算温顺的儿媳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两个想干啥的?别人不欺负,你两个还欺负上了?”王彩娥的声音压的很低,尽管她的愤怒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但她还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听到,成了笑话,其实又有谁呢,只有那边在树下站着的二柱!

“妈,今天当着阿明的面,我就说了,你知道我们现在出去都抬不起来头吗?你可知道人家都是怎么说的吗?”小芳把燕子往一边推了一下,自己站在了王彩娥的面前。
“走,进屋说。”王彩娥两眼瞪着小芳,生气地把小芳往屋里推。
“不要去屋里说,就在这说。听到这话的人,也都不是外人,你说是吧燕子?”王彩娥显然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但是小芳看起来是唯恐天下人不知。而且说着后半句,还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

“你想干什么?逞强了可是?这是啥事?能在这大门口说?走,快点进屋!咱家里事就回咱家里说,在这说算啥?让人看笑话?”王彩娥看硬的不行,开始打起了感情牌。但是这一招丝毫不起作用。

“笑话,你还知道别人看笑话?你可知道陈斌妈为啥不来了?当初人家跟你说好的,你拿头,现在好了吧,人家不来了吧?看你怎么收场?让她在娘家把孩子生下来?你帮着养这个不明不白的……”
“小芳,你要再胡说,我不客气了……”以王彩娥的脾气,搁在以前,可能巴掌都已经打到小芳脸上了,可是现在自己就像沙滩上蹦踏的马虾,急红了脸,也奈何不了小芳。

“你不用跟我客气,你倒是不客气呀?你要儿孙是干什么的?不是给这家人争气长脸的吗?可现在我们一家人都没脸见人了,这样吧,我和燕子回娘家过几年,等你把家里这些破事都处理完了我们再回来,孩子俺们一个都不带,你反正有能耐,都留你带着吧……”小芳毫不客气地说了一通话,句句扎在阿明的心上。阿明在母亲的搀扶下,勉强站着。她听懂了嫂子的话,就是这个家有阿明就没有她们的意思!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吓唬一下,倒像是真的!阿明心如刀绞,这是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家,这个家里有自己的父母亲人,怎么现在一下子就成了外人,而且为她们这样的不容?

“嫂子,你们想让我怎样?让我死吗?”阿明说完这句话,摇摇欲坠一般感觉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明,阿明,我苦命的孩子……”王彩娥此刻哪还顾得了其他,开始放声大哭起来,她想把自己所有的苦处都哭出来。

“过去,把她给我……”王彩娥是和女儿一起倒下去的,此刻正把女儿抱在自己的怀里。二柱此刻当着娘几个的面,说了这样的话,王彩娥既觉得无地自容,又觉得欣慰!这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孩子呀!

二柱没等王彩娥说话,看也没看阿明的两个嫂子,从王彩娥手里夺过阿明,抱在怀里,就往医院跑去。王彩娥跟在后面跑着,小芳和燕子心照不宣的对看了一眼,慌忙去屋里喊着各自的男人。

二柱知道小芳和燕子话的弦外之音,也知道今天这出,小芳和燕子就是演给他看的,但他顾不了这么多,他哪怕拼了命也要保护阿明。
“阿明,阿明……我是二柱,你醒醒……”二柱一边跑着一边喊着,后面追上来了阿明的两个哥哥,一边跑着一边喊:“站住,把她给我们……”二柱根本不理,庄上人纷纷出来,看着二柱抱着阿明在前面跑,后面跟着王彩娥,再后面跟着阿明的两个哥哥,就像看着怪兽表演一样,无不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又见怪不怪的摇着头,大家面面相觑,给人的感觉既像出乎意外,又像意料之内。

二柱到底抱着阿明,跑不过阿明的两个哥哥,两人追上来,老二夺过阿明,老大冲着二柱的前胸就是一拳头,二柱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一头栽到了地上。

“二柱……你这两个挨千刀的,打人孩子干什么的?”王彩娥看着两个儿子,转身伏在二柱的身边,抚摸着二柱的头说不出话来。不知为什么,这一刻的王彩娥忽然对这个自己一向不看好的孩子动了母性的恻隐之心,心里的后悔和歉意反复地交织着,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孩子!

“怎么了?我又怎么了?……”阿明刚到二哥的怀里就醒过来了,这会又听到母亲喊着二柱的名字,努力的睁开眼睛。
“放我下来……”阿明说着,二哥也同时松开了手。
“二柱哥,二柱哥……快救救他呀……”阿明顾不得路两边站着的那么些围观的人,哭喊着奔到二柱的面前。她的两个哥哥,用手捂着脸,好像真的不能见人了一样,王彩娥心疼地看着女儿,又看着躺在地上的二柱,不知所措。

就在众人找来板车想把二柱抬上去的时候,二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伸出手摸了摸阿明梨花带雨的一张脸,笑了。这笑容对阿明来说,是那么熟悉,是他们童年时代一起割草时,他把自己割的一大把草装进阿明的背箕里时,转过头来对阿明的那种羞涩的笑,是两个人看电影同吃一包五分钱买的葵花子时,夹杂着窃窃私语地笑,是自己脚崴了二柱背她去楼上,转头相视那种带着朦胧幸福感地笑,是两人在惠灵河边偷偷约会时那种充满期待又胆怯地笑……

“婶,阿明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二柱平静的对王彩娥说着,却没有看王彩娥,而是看着阿明说。
“你这孩子,可不要胡说,这让阿明怎么做人呀!”此时的王彩娥恨不得找个东西把二柱的嘴堵上,她带着气急败坏的语气看着阿明。却看到了阿明和二柱此时此刻正在肆无忌惮的眉目传情。

“孩子是我的,都听到了吗?孩子是我的……”二柱用力捏了一下阿明的脸,接着一骨碌翻身爬起来,冲着两边围观的人群一连声说了几遍,直到人群里再没有一点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孩子是我的,我才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爹……”没容阿明说话,二柱说完就拉着阿明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不要再回去了,跟我回家吧!”司机随笔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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