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 司机随笔

上沙的公园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1张
上沙的公园

◎杨进云

上沙是南方一个村庄的名字,以前叫沙溪,主要是孙姓人居住。有一条大街,却不贯穿村庄,而是在村旁另外修筑而成,大理石砌成的门楼简约高大,门楣上写着“孙中山先生先代故乡”几个鎏金大字,字体是启功先生的笔体,但不知道是否先生亲书。
南方人居住的村庄,是一种北方人不太能理解的密集型村庄。有点像围棋的棋谱,方方正正的瓦房一座挨着一座,密密麻麻的小街一条连着一条,街巷很窄,仅容两个成年人擦身而过,路面用大大小小的青石铺成,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2张

村旁有一个废弃了的鱼塘,二三十亩大小。冬春雨水少,塘水渐涸,只剩一个池底,常有螃蟹乌龟乘着有太阳的日子,憩在一段枯木上晒太阳。池底的野草,也会在春天来临时乘机疯长,厚厚实实的绿,很快覆盖了池底黄黑的泥土,绿油油一大片,像农民精心侍弄的茂盛的庄稼田。在上沙老村居住的两三年时间里,每天上下班,都会走过这个鱼塘。因为平时村里人会把各种垃圾倾倒在塘边,经了太阳照射,气味熏人,所以经过时,就只好远远的绕开,没有认真地在水边看过。南方夏秋多雨,时有猝不提防的大雨,鱼塘就蓄满了雨水,水盈盈地泛着波纹。鱼虾螃蟹,也随之多了起来,走近岸边,水边的草丛中水花乱溅。近岸的垃圾,塘底的野草也都被水淹没,鱼塘看起来就干干净净。早晨再走过时,塘角的大树下,有两个满头霜发的老头子,一边咿咿呀呀地用本地土话聊着天,一边支起钓竿,放好躺椅,准备钓鱼。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3张

这个鱼塘有好几年都是这个样子,塘底的淤泥也越积越多,越积越厚。有一段时间,适是冬季,厂里搞绿化,建好了花坛,要找泥土填埋时,却不知道到哪儿去拉土,于是我想到了这个鱼塘。想着塘底的泥土,拉几车应该是可以的,又肥沃,就让车间的搬运工用车去拉。鱼塘离工厂并不远,几个工人拿了铲,拉了几辆拖工件的斗车出去,半天却不见运回泥土。派人去看,原来是被上沙村人扣留了,说是集体的泥土不能私自拉回,要收费,泥土已装了车,就干脆连车带人给扣了下来。老板是台湾人,见惯了当地的各种关卡各种吃拿卡要的本事,所以见怪不怪,就让厂长去处理。最终是给了三千块钱,泥土要拉多少,却再没人管了。但这塘底的泥土真的是很肥沃,种下去的花草树木,见风就长,很快在员工宿舍的各层楼都长满了一层层的绿茵。尤其是一种叫霸王花的仙人掌科植物,开出一朵朵硕大雪白的花,如同一道美丽的花墙,让人惊艳。这种花居说有很多种药用功能,是可以煲汤吃的,却没人采摘,任由它一朵朵迸射了灿烂后,逐渐枯黄。
这个叫上沙的小村庄因为大量外资和北方的廉价劳动力的涌入,很快蓬勃地发展起来了。不久,老村就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上沙社区的别墅群。清一色的造型美观的六层楼房,洁白的磁砖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迷人的光亮。院内奇花异草,假山池鱼,棋盘茶几,生活的变化让这个滨海的小渔村一下子脱胎换骨,光彩照人。社区一面临湖,另三面有高大的围墙,进入的大门口竖着个大牌子,写着“外地人不得入内”。在上沙这个地方生活了十几年,因为工作的原因,我这个外地人也只进去过两次。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4张

而那个废弃的鱼塘也很快开进了挖掘机,机声隆隆地在淤泥里挖着,一群衣服上沾满泥灰的建筑工人,也在其中忙忙碌碌。这时,我也已从老村搬了出来,住进了工厂附近的一幢公寓楼里,不用再每天绕过这个鱼塘去上班了。工程的进展速度非常快,几个月后再去看,一个公园的雏形就出来。南方不缺水,有水,任何东西都能变得生气勃勃,像有了生命似的。鱼塘通过整修扩大,盛满了一湖清凌凌的碧水,应该改叫湖了吧!个头粗大的锦鲤在水中戏嬉,新植的几片荷叶才初长出来,在水面上探头探脑。绕过一个水泥制做的高大的假山,再通过那条玲珑曲折的木桥,可以走到水中央的一座六角形亭子里。在亭中的木凳上闲坐,正好可以听到假山上淙淙的流水声。原来假山靠湖的一面,还有一条人工制造的瀑布,飞流直下三五尺,其实也挺美的。

 

随着公园一步一步完成,周围的栏杆围墙也修好了,再进入公园,感觉就完全不同了。曲径通幽,林木森森,各种北方没有看见过的花草树木,在这里舒枝展叶,尽情绽放。还有孩子喜欢玩耍的各种滑梯,健身器材也安装到位。靠南有一个不大的广场,用水泥修筑的表演用的台子,一直在那闲着。公园的大门口,有两个河南的小伙子摆了一个拍照留念的摊子,类似于现在的快照,用数码相机拍了人的照片,再用彩色打印机打印出来塑封。那时拍照不像现在这么方便,谁都可以举着个手机到处乱拍,所以生意还不错。其实,在广东大大小小的景区里,凡是帮游人拍照留念的,基本上都是河南人。长安镇的长安公园里,还有牵着一匹马吸引顾客拍照的,也是河南人。

 

湖的东岸边,沿湖有一排仿古的廊房,里面桌椅沙发齐备,还配有麻将桌,电视机和棋盘,是专供本地人休闲娱乐的场所,常常人满为患,吵杂异常。这个地方,外地人也是不能进入的,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外地人请勿入内”,口气要温和一些。其实外地人多为生活奔波,哪有闲功夫来这里看白眼。健身器材和小孩玩耍的滑梯,也常有上沙村的妇人带着小孩来玩,见了要及时让开。有一个四川的妈妈带孩子来玩,因为和上沙村里的一个带孩子的妇女发生了口角,被那妇人电话招来的一个小伙子,用摩托车的锁头在头上猛击数下。事情弄到上沙村的治安队去,却被治安队连哄骗带拖延,把这个事情最终不了了之。以后大家再去公园玩,看到本地的妇女孩子来,就远远地躲开。
但这个公园还是给了大家很多愉快的时光。工厂的工人下班后,就常常去公园的草坪上闲坐,或者在小径边的石头排凳上去歇憩,清风拂面,花香袭人。临水的夹竹桃花开得很漂亮,一丛花枝,可以开出大红、粉红、洁白的几种花来,花朵挨挨挤挤,仿如花墙。后来还发现公园里有几株高大的英雄树,学名叫木棉树的,特别喜欢。这种树在春天还没长出一片叶子来时,就迫不及待地开出一树火红的花朵,花瓣硬实,如同一树燃烧着的火,热烈异常。待树的叶片长出时,那些花落后的果食里,就吐出一大片一大片柔然的棉絮来,随风飘飘荡荡,落在地上,一团一团的聚在一起,又随风翻滚,特别像北方的柳絮。

 

厂长五十多岁了,平日里不大来厂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迷上了舞蹈,只要她来厂里,大家就知道晚上公园里肯定有她的表演。她到厂里来,因为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要做,所以主要就是找人扯淡聊闲天。一进办公室,她一般会先从抽屉取出笔和纸,还有一个从来没算过数字的计算器,在桌子上摆好,然后不管别人忙不忙,就开始叽里呱啦乱扯。见大家各忙各的,都顾不得理她,就干脆直接进入正题,通知大家她晚上在公园有表演,要大家去捧场。大家知道她通知完这事就要走了,就赶紧都停下手头的工作,点头回答:一定去。见大家的回答统一而坚决,她很满意地一把扯过放在旁边办公桌上的包,把一头披肩的头发向后潇洒地一摔,然后一扭一扭走出了办公室。晚上,大家就齐聚上沙公园的舞台下,看厂长领着一帮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在舞台上弄出婀娜的样子,翩跹起舞!

 

在上沙工作了十几年,我亲眼见证了一个破旧的小渔村蜕变成了现在光鲜靓丽的样子。那年初来时,一个古老的村庄,蓝砖薄瓦,陋巷小街。十几年后离它去时,这里已是高楼林立,霓虹斑斓,流光溢彩,公园里美景如画,这繁华光亮的景背后,蓄着多少外来工的血汗?待我再回到北方,我爽约多年的故乡时,感觉十几年的时光,在这个沉寂的村庄似乎一直裹足停滞。房舍还是老样子,街道也没有硬化,一下雨,泥水横流,必须穿了雨靴行走,只是我们的父母,都白发苍苍,老了很多。过了几年,在村里年轻一代人的努力下,家家出资,才终于完成了街道硬化。
岁月摧人老,觉得人的一生匆匆忙忙,转眼,就到了老是回顾过往的年纪了。姑且唐突地借用陆游的诗:“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来作结。只是,入梦的,常常并非“铁马冰河,朔风寒霜”,而是在异国它乡的清风明月下,徘徊在公园盘曲小径的青枝绿叶间,徘徊再徘徊,却双眼迷蒙,找不到要向前走的路……

关于作者: 小司机

热门文章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