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 司机随笔

买来的媳妇(六十八)

阿明在陈斌下葬的当天,圆好坟之后,就被王彩娥接了回来。这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寡妇任是哭瞎了眼,也挽回不了自己的命运。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睡了整整三天,在这三天里,无论谁来看她,她都爱搭不理。公务繁忙的乡长也回来了,破天荒的在家陪着女儿住了一晚上,但是怎么开导,阿明都不和他搭话,作为父亲,乡长完全能够从女儿的眼神和表情里,看到她对自己的怨恨,但事情已经这样,也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王彩娥惆怅地坐在女儿的床头,呆愣愣的也是一去一天的一句话都不说,王彩娥除了难过之外,更多的是感觉自己一家被陈斌给欺负了,自己瞎眼看错了人。阿明的两个哥嫂倒是也消停了,谁也不说一句话,连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甚至几个孩子也不再闹腾了,整个乡长家的豪门大院就像也死了人一样,安静的异常可怕。

阿明家来的是陈斌远在滁州的母亲和他母系家族的亲戚,再加上陈斌父系这边的叔叔大爷,一共来了八个人。聪明的乡长和王彩娥不会不知道,这一行人的目的,那必是奔着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亲家,我儿对不起阿明,我先来给媳妇陪个不是,道个歉。”一行人落坐下来,最先开口的是阿明的婆婆。这个年近六旬的老人伸出一双枯瘦的手,摸索着想去握一下躺在床上的阿明的手,阿明闭着眼,一声不吭,毫无反应,王彩娥趁势往女儿身边挪了挪屁股,挡住了亲家母向自己女儿伸过来的手。老人讪讪的把手缩了回去,又连忙去拿自己拎过来的大包小包的点心,乡长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和颜悦色地对她说:“老嫂子,不要忙乎了,坐着说会话吧,她现在这样子,恐怕给她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去了。

“可是,可是这样怎么行呀,这还怀着……”老人想说还怀着孩子,没等她话说完,王彩娥就冷冷的接了一句:“你不要说孩子的事,你家小子死了还给我女儿挣了一顶大帽子,这孩子,我们不打算留了!”
“啊?……这……这亲家……”陈斌的母亲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两只手开回的搓着,非常无助的看着一起来的那一行人。

乡长给一行人散着烟,然后用打火机一个一个的帮他们点上,最后把自己的烟点着,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他没有去阻止妻子对亲家母的绝情发难,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缓缓的吐出来,再用小拇指轻轻地弹着烟灰,没有任何人能从他的表情看到他的态度,这也许就是乡长大人作为领导的风度吧。

“这……亲家,你看这样行不……”。陈斌父亲这边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老者扶着板凳站了起来,也是话没说完,又被王彩娥接了过去。
“今天先不要说了,我们现在不想说这事,阿明嫁过去的那些嫁妆俺也都不要了,通通一把火烧了吧,这孩子的事,以后再说,我也不留你们吃饭了,就请回吧!”王彩娥说着站起来走到门边,把外面的两扇大门打开。

“这不成呀,孩子,这不成呀,我儿是对不起阿明,可是这还没生的孩子没有错呀,我也就这一个孩子,虽然他现在走了,可是他的孩子能留下来,也不算绝了后呀,这要是孩子也没了,我这姓陈的媳妇怎么跟这姓陈的祖宗交代呀……”这老人说的情真意切,合情合理,王彩娥正要搭话,乡长朝她摆了摆手,让她不要再说话。

“乡长呀,我儿从滁州回来,就摊上了你们家这样的好亲戚,我们姓陈的祖坟都冒青烟呀,我给你们磕头都蒙不了你们的情,现在啥也不说了,乡长,您就开开恩,把我这孩子的一男半女给生下来,我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们……乡长!”老人说完真的“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乡长和王彩娥的面前,任是乡长有多么见多识广,这种事情摊到自己的头上,也是有点眼圈发红了。随着老人的声泪俱下加上老人的扑通一跪,一起来的一行人有点少许的骚动,老人的弟弟,也就是陈斌的舅舅站起来想来拉起姐姐,却被陈姓刚才说话的那个老者拦住了。

“您这是干嘛呀老嫂子,不是折我们的寿吗?快点起来……”乡长说着俯下身子,蹲了下来,两只手扶着老人的肩膀,想把老人拉起来。
“乡长,您是俺家的大恩人,您就答应了我吧,啊?”痛哭流涕的老人,一只手抱住乡长的胳膊,另一只手抱住王彩娥的腿,怎么都不愿意松开。

这时床上躺着的阿明慢慢的睁开了眼,我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只见了一次面的婆婆,心里五味杂陈,也是百感交集。阿明不是一个坏孩子,她也能理解陈斌所做的一切跟这个可怜的老人没有一点关系,可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谁让她是妈呢?现在她儿子作孽死了,一切一切的苦痛还不是要一个年迈的老人买单吗?而且老人买的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她阿明又怎么忍心伤害这个老人呢?可是阿明实在抬不起头来,而且觉得自己连脖子都擎不起来,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先,先起来……”听到女儿开口说话了,王彩娥比任何人奔得都快,因为孩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婆婆听到儿媳妇说话了,眼里也像是顿时有了光彩,不用乡长拉,自己就站了起来,一步跨到阿明的床头,终于把阿明的手紧紧的攥在了手里,又是一阵哭泣。
“孩子,您受了委屈了,妈都给你记着呢,我不走了,我在家照顾你,想吃啥,就给我说,想吃我心,我也剜给你吃,只要你好好的,好好吃饭,啊?……”

阿明眼角流着泪,默默地看了看婆婆,又无力的闭上了眼睛。老人连忙把儿媳妇的眼泪擦掉,然后又用茫然的眼神,来回逡巡着自己的目光,在乡长和王彩娥的脸上惶恐不安的反复扫着。

“今天就先回去吧,让阿明休息一会,她现在虚弱的很,这事我们改天再商量。老嫂子,你也回去好好休息,这个事,我们会认真考虑的。”乡长扶着亲家母的肩膀,看着来的那一行人,平静的说着:“你看,这事也不是小事,这事关系着我们两家之间的一件大事,先回去吧,回去吧。”

一行人只好站起身,在乡长手势的指引下,陆续走出了乡长家的大门。陈斌的母亲是走在最后的,就在跨出门的那一刻,她又一次面向乡长和王彩娥跪了下来。情之真,意之切,的确是没有半丝的做戏和虚情假意。连王彩娥都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泪,将心比心,如果换做她王彩娥自己,还不也是一样的吗?

阿明和二柱两家中间的一棵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飞过来一只鸟。这只鸟的嘴短而粗壮,头部正面的羽毛排列成面盘一般,样子与猫极其的相似。二柱认得这鸟,这可不是什么好鸟,它的名字叫猫头鹰。猫头鹰在这里的人们的心目中是不吉利的象征,尤其它的叫声有时像哭有时像笑,不分白天黑夜的哭哭笑笑,特别是晚上,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瞬间浑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最主要的是,它是一种晦气的鸟,只要在谁家的门口叫,谁家就会有不吉利的事情发生,也不知道有没有根据,反正这里的人只要看到猫头鹰,不管它叫不叫,也不管它落到了谁家的门口,都一定是抡起石头,土块撵走了再说。

“快出去撵去,又叫了!”二柱爹话还没落音,就听到有什么东西砸到了门口的树杈上。
“你不要操这心了,你儿子在门口树下都蹲了一天了,一直在撵呢,哎,也不知会有啥倒霉事,咋就撵不走了呢?”二柱娘从厨房出来,伸头看着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门口树下的儿子也早已经变成黑的了,还在树下要么站着要么蹲着,或者在树下来回不停的走着,不知是守着这棵树,还是守着其他什么?

哎,跟着了魔一样?也难怪这个晦气的东西会不愿意走。
“做好饭了,来屋里吃饭吧。”她忍不住又喊了一遍儿子。
“不吃了,我不饿。你们吃吧!”二柱手里点着的香烟明灭着一星一点的红光,那红光围绕着那棵老槐树,又开始绕起了圈。

“不吃拉倒,饿死他个狗日的,你给我盛饭,我要吃。”二柱爹自从腿伤后,几乎就没好好说过话,每一句话都是骂骂咧咧的,二柱娘也渐渐的习惯了,不再和他对骂。
“今天人家姓陈的可来了不少人来,人家要阿明肚子里的孩子,他们说了,只要阿明愿意生下这个孩子,人家哪怕把家业全部都变卖了,换成钱,都给阿明,也愿意,还说,阿明愿意养,就自己养着,不愿意养,生下来婆婆就抱走,长大了,还让来认阿明这个妈,不让阿明操一点心呢!……”二柱娘一边说着,好像很羡慕似的,还眉飞色舞的。

“滚,闭嘴,管你咳嗽还是管你喘?跟你可有关系?人家姓陈的孩子,要不要是人家的事,你操这些心干嘛的?就八卦行,出了家门,这话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说,谁要在你面前说,也不许你插嘴,扯老婆舌头精……”二柱爹就差没用筷子揍二柱娘了,恶狠狠的看着自己的女人说。

“你又咋滴?跟吃了枪药样?我说说怎么了,我还不能说话了?你个老东西,我看这野猫就是催你上路的,改了常了……”二柱娘变的越来越聪明了,现在只要感觉自己有被打的可能,立马就一边回骂一边往外走。

“孙子,孙子……你爸又去哪了,快点找找去……”二柱爹抬头看不见了二柱娘,一头火没处撒,就想起了儿子。
“爷爷,爸爸在撵大黑猫,我刚才还看见姑姑也在撵……”
“啊?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怎么就认中那块地,出不来了呀,早晚家败的多呀……”别看二柱爹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可他是个老人精,他尽管什么都不说,心里可是有着数的,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儿子和阿明之间是扯拉不清的,但现在的阿明和以前的阿明不一样了,离婚那时的阿明他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可现在这个寡妇阿明,打死他也接受不了。年纪轻轻就死了男人,这可不是好兆头,这说明她“妨人”呀,这“妨人”的女人,咱打死也不能要呀。哎呀,天老爷,怎么这么作孽呀,我这还不如死了好受。

“小杰,小杰,把你爸给我喊回来,我要尿床了……”老人呆呆的目光盯着门外,可是他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司机随笔的图片

关于作者: 小司机

热门文章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