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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来的媳妇(六十一)

晓兰顺着大姑姐的手势看过去,陈斌嘴里正心不在焉地磕着瓜子,眼睛却看着靠在理发店门口的巧云。
“那个女孩子就是理发店老板吗?”
“是的,家就这街东头的,刚初中毕业,父亲贪财,就把她许给了大贺兄弟,都说那男孩子这里少点啥。”二柱姐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接着说:“这姑娘不同意,喝过一次农药了,幸亏抢救及时,罐的是死去活来,总算捡回来一条命,父亲还是不答应退婚,但这孩子自从喝药抢救过来之后就不爱说话了,之前很活泼开朗的,怕是脑子也受了刺激。”晓兰漫不经心的听着,当姐姐说到喝药两个字的时候,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该是有多么不想活才会选择拿起药瓶呀,晓兰不敢想下去,就停了下来,认真端详着这个不幸的姑娘。

姑娘估计二十岁不到,也就十七八的样子,中长发,没有扎,披在头上,一根发带绕过头的一圈,在前面打了一个小蝴蝶结,漫长瓜子脸,有点发黄,又有点苍白,单单细细的身材,格外苗条,甚至有点营养不良的感觉,上衣一件白色底带上粉色小点点的翻敲上衣,下面一条黑色条纹直筒裤,看不到穿的什么鞋子,正站在自己理发店门口,冷眼看着来来往往赶会的人从她店门口经过,面无表情,偶尔向布摊子那边瞟上一眼,又慌得赶紧转过来,做贼一样,紧接着又低下头,大约在看着自己的脚,那种隐隐的痛苦,被聪明的晓兰一眼就看穿了。

“云,哎,你在那愣着干嘛?中午去我家吃饭去,我妈让我过来喊你。”一个彪悍的男人挡住了晓兰的视线,冲着巧云大声的嚷了一句。
就见那巧云姑娘,腰肢一扭转身进了屋,也没听她搭理那男的。
“呶,这就是巧云男朋友,两人一点都不般配,巧云纤巧温柔,这男孩子顽劣粗俗,这丫头也是命不好。”二柱姐一边给晓兰小声的说着,一边盯着陈斌的表情。

“嗨,你这木头瓜,我跟你说话呢,回个话怎么了?会死呀?真是不识抬举。”丰收说着就一脚迈过了姐姐的布摊子,向巧云的理发店走过来。大贺也看到了弟媳妇没理弟弟,她知道巧云看不上弟弟,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弟弟配不上巧云,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弟弟,怎么着胳膊肘也还是往里拐的。就装作没看见,任由弟弟进了理发店。
丰收走在前面,紧跟着陈斌走在丰收的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向理发店走去,不大一会,屋里就传来了丰收骂骂咧咧的声音。街上人声嘈杂,大家都匆匆忙忙的各自办着自己的事,谁也没注意理发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阳越升越高,差不多了到了半拉晌午了,街上赶会的人正是最多的时候,男男女女,你拥我挤。特别是外地来的商贩到了竭尽全力抛售物品的时候,有卖一块钱三样的小物件的,有卖孩子的裤头汗衫的,有卖妇女的头花内衣拖鞋的……全都是降价销售,薄利多销,赶会的人自然是哪里喊得响亮就往哪边挤,不时听到有妇女的叫骂声还有孩子被挤哭了的声音。晓兰只好把小杰抱在怀里,两人一步一步的往前挪着。大贺对面摊是卖泡沫鞋底的,姐姐说了一句,差点忘了,随即就躲在摊子旁,从包里掏出两只做好的鞋帮子开始挑起了鞋底。晓兰的心还在理发店里,这时就见那个丰收光着膀子从理发店里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白色小褂搭在肩膀上,只有一只脚上穿着鞋。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等着,看我不把你家给抄了。”
紧接着出来的是陈斌,嘴角正冒着血,梳的水滑的头发凌乱不堪。
“怎么了这是?”大贺看着弟弟的样子,又看看陈斌,大惊失色的问道。
“没怎么,丰收和巧云拌嘴,我去理发,赶上了,说丰收两句,就把气撒我头上了,没事大贺姐。”
“你去理发?你这个时候正是做生意的时候你去理发?”大贺不禁愤怒的指着陈斌,差点说不出话来。

陈斌沉默了,一声不吭,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站在大贺的面前,不知说什么好。是的,他承认,他去理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他不能看着巧云受委屈。丰收进去之后他其实是站在外面听了一会的,直到听到屋里的板凳倒地的声音才进去的。假装无意中进去理发,却看到丰收把巧云紧紧的抱在怀里,一张油光的嘴正在巧云脸上小鸡啄米,巧云来回的躲闪,拼命挣,可是两只手从身后被丰收的一只手紧紧的攥住,又被丰收挤到了墙角里,动弹不得,只要想喊嘴马上就被丰收的嘴给堵上了,就用力把椅子蹬倒了……陈斌受不了,上前一把把丰收攥住巧云的手掰开,又抓住丰收的衣服用力往一边拉。
“你是干啥的陈斌,做你的生意去,这个女人早晚是我的,你快点滚出去!”丰收已经迷离了眼睛,一边说着,一边又像巧云扑过去。
“你干嘛,晴天白日的,像什么样子?这是逢集,在街上,你也不怕别人看见,巧云没法做人吗?简直流氓!”陈斌说着又冲上前去拉丰收。
“怎么了,你还不出去了是吧,我喊一二三,再不出去,我弄死你。”丰收恶狠狠的看着陈斌,眼睛喷出邪恶的火。

“要出去,我们一起出去,你这样子是在耍流氓。”陈斌声音不大,他看到巧云眼里的眼泪正在无声的滑落脸颊,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充满无助,恐慌和无地自容,陈斌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揪心的疼痛。自己是有妻子的人,他有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女人,可是自从结婚到现在,自己和妻子之间从来就没有来过电,从来没有过这么战栗的感觉,虽然此刻,这种感觉给他带来的不是那种充满神秘的幸福感,但是这种体会,这种发自内心的心疼一个人,在他二十几岁的生命里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没结婚的时候,他憧憬过电影里面的爱情,曾经以为自己也会遇到爱情,可是回来之后,就被乡长老婆看中了,对王彩娥的这种捧着猪头找庙门的好事摊上之后,他还没有来得及想电影里的爱情是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的和阿明完成了夫妻之实,他和阿明之间直接跳过了恋爱这个环节,从见面认识一步登天就成为了夫妻。怦然心动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想到这一切,陈斌就感觉自己实在太亏了。

从巧云回来开店的第一天起,他就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和这个女孩之间好像会发生什么,这也许就是冥冥之中的预感吧。所以他对于阿明对自己的若即若离,忽冷忽热,从来也不放在心上,他每天都盼着逢集,逢集到街上就看理发店的门开了没有,要是开了,马上就感觉劲头十足,要是没开,就会感觉怅然若失,浑身无力。他尽管回来时间不长,但是和大贺搭班做生意,多多少少也听到大贺对他说过弟弟丰收的那些破事。嗜酒如命,从小偷鸡摸狗,酒肉朋友满大街都是,常常喝酒喝的尿裤子,还因为喝多酒爬过人家小媳妇的墙头。他真是想不明白巧云爹怎么这么狠心,把自己亲闺女许给这个流氓二货的。有钱有势到底是好呀!

陈斌和巧云之间说的话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巧云不喜欢说话,即使他想找巧云说话,也怕巧云看不上他,或者不愿意给他说话,他不想自己在巧云面前丢了面子,所以他也不说,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她,守着她,就心满意足了,他甚至想,能这样守着一辈子也好。她不敢奢求从巧云那里得到什么,因为他没有这个权利,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埋在心底,不过这点分寸他暂时还是把握地住的。丰收气急败坏的走了,陈斌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终于来了,来了就来了吧,该来的早晚都会来。

“怕是要出事了,我们早点回去吧!”晓兰拉着姐姐的衣服。
“能出啥事,不要管那么多,我们去看看卖木器那边,我想看看可能买一个案板回去。”说着二柱姐把晓兰怀里的孩子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两个人一起向街的最东头走去。

木器行来看木器的大都是准备结婚的男孩和女孩,有条件的大都是请木匠回家做,榫眼啥的都够尺寸也结实。但是回家做要有料子,而且一天三顿饭要管木匠吃,所以家里没有人手的,嫌麻烦的都还是选择买成品。一般结婚的日子没有特殊情况的,都订在秋冬季节,八月十五下大礼,年前把媳妇娶回家过年,正常都是这样的程序。所以这七月里的古会,正是他们选家具的时候。有时候男女双方碰巧都过来看,女孩看到未婚夫和未来的公公来了,就羞得躲走了,未婚夫追出去了,留下两个老人在那和卖木器的讨价还价,卖家具的不耐烦了,撂下一句,我就不相信,你这娘婆二家还出不起这张桌子的钱了。于是两家老人谁都不肯被人看扁了,说小气,经常就出现争着掏钱的情形,那卖家具的躲在一旁,乐的嘴都歪了。

想买一个纯枣木的案板,也不容易,二柱姐理想的案板是中间用枣木,四圈和称以及案板腿都用杨槐,这样四面都结实,中间用枣木棉柔又结实,还不容易下缝。俗话说 : 南京到北京,买的没有卖的精。一连看了好几年了,也没敢下手真正买一个案板回去,卖案板的都说,自己的案板都是最好的,可是二柱爹一连来给闺女买过几个会了,也没有买到。其实她刚才说想来买案板,也不过是想带晓兰离那个是非之地远一点,防止溅上一身血。

家具摆了足有一百米远,基本农家过日子的物件,大到立柜,木床,小到蒜窝木梳,基本都能买到,长中短擀面杖,大中小小方桌,高中低小板凳,样样俱全,应有尽有。卖桌子的坐桌子上,卖板凳的坐板凳上,卖床的坐床上,每个摊子前都围着满满的人,这来看的人多,买的人少。看的人中,有懂这行的,想来怀旧的,不懂这行,想来看热闹打发时间的。懂行的说,要买就买白茬子,褒贬都能看见,这一上了漆,小小的残次就看不出来了,不懂行的说,白茬子不好看,白不拉渣的,人家给漆的好好的,回家省事了。奇怪的是,白茬子永远都比漆好的贵!
“这个盆架子多少钱呀?这要是合适了,我可是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
“啥不缺,家里就缺一个放脸盆的?”
“你这就不懂了,买盆架还是我们用吗?那是孩子结婚用。”
“呦,结婚呀,就差一个盆架了吗?”
“缺的多来,还缺张大床来,还有柜子啥的。”
“你买大床,柜子,盆架我就送你了。”
“嘿,我刚才就说过了,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
“别说了,你买这大物件,自己也不懂,等打包子的老头收摊,让他帮你掌掌眼,也不在这一会了。
这卖家和买家达成协议,于是一个木器行的人都等着这一次大买卖的签单,现在就等打包子的老头,这个真正的行家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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