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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来的媳妇(五十六)

路两旁庄稼地里的齐腰深的玉米,碧绿的黄豆看来刚刚经历过一场透地雨,都尽情的舒展着自己柔嫩的枝叶,叶片上毛茸茸的,好像还带着一丝露水,在晓兰看来,每一个叶片都像出水的芙蓉一样,那么娇美鲜亮。太阳照在晓兰的脸上,不一会,晓兰就感觉到了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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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怎么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晓兰用手抹了一把汗,不禁皱了皱眉头。马上就要到家了,村庄就快到了,晓兰不知怎么,忽然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这感觉她说不出来是好是坏,按理说,到这个时候,她应该是一步跨进家门都嫌晚的,可是……怎么了呢,又在胡思乱想了,哎,小杰呀我的孩子,你怎么不到村口来迎妈妈呢?这个没良心的二柱,倒是干啥去了呀?算了,不管这么多了,想到这里,晓兰竭力把刚才一闪而过的阴影按了下去,两只脚大步向自己的家奔去。

“打,打死他!”还没进庄子,离村庄大概还有两百米远的距离,晓兰忽然看到从庄子里跑出一个人,然后后面跟着两三个人追着喊打。

“咦,这在前面跑的不是邻居三叔吗?咋回事?后面跑的几个人不大认识,好像是隔壁庄上的。”晓兰想的没错,跑在最前面的就是她家东边隔了两家的三叔。三叔因为在家里排行老三,小名就叫小三,小三上面一个哥,下面两个弟,亲兄弟四人,个头都不大,就数小三最灵透,平常话不多,很严肃,只要开口,那必是和别人不一样,不怒而威,大家说话也都让着三分。小三和二柱年龄一般大,只是比二柱长了一个辈分,从小也算是和二柱一起长大的,只是因为不大能玩过二柱,所以和二柱互相瞧不上,大了以后就慢慢疏远了。晓兰来了以后,和三叔的媳妇倒能处的来,三婶子也不嫌弃晓兰是外地人,经常家里有啥可巧的口头食就会偷偷给晓兰塞到口袋里。这一来二往的,二柱和小三也就缓和多了,晓兰在的时候,经常还能看到两个人在一起聊着闲天,感觉还挺融洽的。

三叔家比二柱家殷实多了,上面一个姐和下面一个妹都嫁出去了,还有一个奶奶去世了,都是动过地之后的事情,那时农村说三十年不动地,要动也是小动,采取“扒皮袄”的形式,就是当年嫁出去的就把地退出来,分给当年添人进口的家庭。但话只是这么说,地却一直都没动过,也就是说添人也没添地,去人也没去地。像晓兰和儿子小杰都一直是黑户,至今都还没有地。三叔家就不同了,走了三个人,地还一直种着,对庄户人来说,这一年年的下来,只要不摊上什么天灾人祸的事,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后面跟着的三个人晓兰也看清楚了,是隔壁庄上的,和玲玲一个庄的。哎呦,三叔怎么得罪他们家了?那家可是“吃屎不要蒜瓣子的”,标准的一霸,晓兰在的时候就知道。可是晓兰不知道的是这家现在已经出了一个当官的,是这个村的村长!

“三叔!”晓兰看小三想往路边的玉米地里拐,禁不住喊了一声。
“晓……”三叔没来得及喊出晓兰的名字,只是一愣。迟疑了一下,转身就又向玉米地跑去,转眼就没了影。
后面的人追上来了,晓兰拦住跑在最前面的村长老二。
“这不是表叔吗?出啥事了,东西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晓兰是想打个岔,让三叔跑远一点,不然,她才不会理这家人来,没有一个好东西。

“是你,你怎么回来了?”村长从后面追上来,把老二扒拉过去。
“你两个快撵,撵上照死里打,打死算我的!”除了村长弟兄俩,还有一个是他们本家的一个弟弟。
“到底出了啥事?”晓兰说着往路中间站了站,又把背上背着的东西全都放下来,挡在路上,试图挡住那两个人。
“哼!走!”村长似乎看出来了晓兰的意图,挥了一下手,带着两个弟弟从晓兰的背包上一脚踏过去,明显的带着恶意,匆匆顺着大路追去了。

晓兰转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奔跑的背影,这时候才听到村子里有许多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向村口跑过来。
“三婶子……”跑在最前面的是小三媳妇。三婶子披头散发,赤着脚,脚面上不知是被什么划拉的,烂了好大一块,正往外渗着血。但三婶子完全顾不上这些,一把抓住晓兰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的问:“晓兰,现在不能和你多说……你可看到你三叔跑过去吗?”
“看到了。”晓兰向左边的玉米地努了努嘴,“他们顺路撵去了,放心,三叔这会早跑开了。”

三婶拉住晓兰的胳膊无力的垂了下去,呆呆的坐在地上,眼睛看着玉米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马上又转脸盯着晓兰。
“你现在回来真不是时候,不过也好,抓紧时间把孩子带走,这家人疯了。”
“谁?谁疯了?管我们家什么事?”晓兰一下子懵了。
“现在不和你说了,你快回家吧,到家就知道了。”
“啊?是不是我家里出了什么事了?”晓兰无心多问,抓起地上的包就往家里跑去。

跑到家门口,晓兰看到了自己这一辈子都感到恶心的一幕。村长的母亲,正拿着一把刀,把一个扎好的草人放在她家门口的大路上,面对着她家,死咒活骂的正起劲。

“让你断子绝孙,一刀砍你儿,两刀砍你孙,砍死你全家……”白沫顺着嘴角耷拉到地上,然后一吸气又吸回嘴里,就这样来回的循环。白沫沾着灰尘在那个老女人的嘴角滚的疙瘩越来越大,越来越黑,她却一刀刀砍的剁的越来越欢。那个扎的草人,早被砍得粉身碎骨,七零八落,但砍它的人仍不放过,还在一刀一刀不停的砍着。这是该有多大的仇呀?晓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孩子的哭声,是小杰,晓兰好像一下子回过神来,扔下手里的包就向家院子里奔去。
“小杰,小杰,妈妈回来了。”晓兰扑到门边,用力推门,却一下子没有推开,原来门从里面插上了。
“陈二柱,开门,我是晓兰,我回来了,快给我开门!”
“妈妈……”
“小杰,你怎么了,快让爸爸来开门!”晓兰此时恨不得也找来一把刀把大门给劈了,这大白天的把门插上干什么的,而且门口这个老女人分明是冲着自己家来的,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晓兰,你先去躲躲,妈听到是你了,等过了这个风头你再回来,我不能开门,二柱喝多了,没醒,你爸在床上躺着,动不了,你听话,先去你姐家,明天再回来。”婆婆战战兢兢的声音,哆嗦着,顺着门缝看着晓兰说。
“你把门开开,我看今天能有什么事,二柱喝酒喝死了吗?容人家这样骑到头上撒尿,你开门,我回来了,有事我扛着。”晓兰一边用力的踹着门,一边喊骂着。

任是晓兰怎么喊,门到底也没开,只听到小杰的哭声从院子里传来。不知什么时候,门口砍草人的老女人也不见了,只留下一堆被剁的粉碎的麦草被风刮得七零八落。晓兰也骂累了,喊累了,可奇怪的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看到王彩娥出来窜了一头,紧跟着又缩回去了,三婶子站在门口往这边看了一会,也进屋去了。

晓兰靠在门上,这会她才感觉到了自己是那么的疲惫,那么的累。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老女人为什么要对自己家这么咒骂?公婆为什么怕的这么离奇,二柱又是在哪喝的,喝成这样,连门都不能出来给自己开?

村长弟兄几个每人手里拎着一把刀,已经从晓兰家门口骂骂咧咧的走过去了,村长二弟还把门口那堆剁的粉碎的麦草点着了,一阵风吹来,那被点着的麦草瞬间化成了灰,在空气中慢慢的飘扬着,随风四散。村子死一般的静,鸡鸭猫狗,全无一丝生息。

“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了,快开门,让我进去。”晓兰无力的扶住门框,轻轻地晃着门栓。

门终于开了,一瘸一拐的二柱娘伸手把儿媳妇拉进去,随即又轻轻的关上,插上了。晓兰在院子里良久的站着,猛然间,她似乎感觉自己站在贵州老家的院子里,四处都有刚刚去世的父亲的影子,那种荒凉也不过如此。这个院子此时此刻的寥落,让晓兰心里生出一种悲凉,这么温暖,有老有少的一个家,自己离开短短的一年,怎么会破败到如此程度,垃圾扔的到处都是,公公的两只鞋分别躺在院子的两个不同角落里,鸡笼放在院子的正中间,猪把那么平整的愿意拱的一个一个的坑……

她还没看到孩子和丈夫,都不知他们如今变成什么样了?晓兰不敢想,她瞬间有了一种强烈的负罪感,要是自己不走这么久,这院子此刻该有多么温暖和幸福呀!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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