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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随笔——但愿心中小寒,早被春天暖。

早早回到宿舍,把空调打开,饮水机打开,我想等我的两个室友回来,跟她们说: 你看,水给你们烧好了,屋子给你们暖好了。让她们感觉到外面无论多冷,回到宿舍我们共同的家,始终温暖!可是等她们裹挟着寒风回来的时候,我却忘记了说,因为我的心那时不在宿舍了,而是回到了许多年前,也是类似这样的寒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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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有电灯,煤油灯微弱的光把一个简陋贫穷的家妆点得分外明亮。父亲坐在大床边,面前放着一个笆斗,笆斗里装着大半笆斗的玉米棒。他小心的用简易的工具(这工具我至今还记得它的构造,但是我不知怎么描述它的样子)把成穗的玉米棒每三排玉米粒中间刺掉一排,丢进笆斗里,然后我们兄妹三人轮番去抢,被刺掉了一排玉米粒的玉米棒用手脱粒就简单多了,都是干透了的玉米,只需要两只手一转一圈,剩在上面的玉米粒就纷纷掉下来,分分钟就可以结束一个。父亲哪里能刺够我们三个剥的呀,他的速度最多够一个人的。我们的几只手一边在笆斗里抢着,一边叽叽喳喳的催着父亲再快一点。母亲坐在床的另一头的油灯下面,不是给我们做鞋就是给我们缝补旧衣服,看着我们活蹦乱跳的样子,常常出神,满脸满眼的幸福,慈爱和满足。

“你也来呀,都来剥玉米吧。”父亲嘴里含着烟袋,手里刺着玉米,抬眼看着母亲。
“着什么急呀?开春才种呢,这么深的冬,慢慢干就是了,我有我的事呢。”然后母亲就又低头做她的针线去了。

于今天想来,母亲的那句“这么深的冬”对那时的我来说,是多么的难熬,无时无刻不盼着春暖花开,管它日子到了来年,岁也长了一年。甚至巴不得快点长大,好像长大了就有无穷的喜乐在等着我,我可以嫁一个远点的婆家,就有机会坐一趟像大嫂嫁过来时坐的那种马车,马的脖子上还挂着红绸布,还有纸扎的大红花,多么气派呀!

父亲开始给我讲故事了,父亲的故事大都是他自己经历过的事。对我来说,那是远的比天边还远的故事。父亲说他当民兵营长时,每天都扛着一杆枪站岗放哨,有一天去乡里开会,回来晚了,明明是月亮口,他在山上却迷路了。那条路都是他不知道走了多少趟的路,闭着眼都能走的路,那天却硬是找不到了。父亲说他绕了几圈,感觉走了好远,可是后来都还是又绕回了原地,他沮丧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子弹,在太阳穴旁边蹭了几下,然后把子弹装进枪里再把它推上膛,随着一声枪响,四周瞬间豁然开朗,他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原来打仗时候修的围墙里。

我好奇又害怕,就问他:“你是不是遇到鬼了?”不等父亲回答,两个哥哥就扮着鬼脸一起扑向我,我吓得哭呀哭,接着就是两个哥哥挨打,我都不哭了,他们都还在哭。后来父亲就不给我讲这些故事,偶尔有串门的叔叔大爷到我们家聊天,我父亲就会首先声明,讲故事可以,不要说不该说的,孩子怕。我想父亲说的不该说的大概就是这些我认为的鬼故事吧。可是我好奇,我还发自内心的想听,于是就缠着他们讲,然后我就挤在大人们的中间坐着,一边吓的心咚咚跳,一边津津有味的听。这感觉特别类似于那些喜欢吃辣椒的人,一边骂着“妈的,这辣椒真辣,辣死人”还一边不停的往嘴里塞。

太冷了,夜那么长,一家人挤在两间茅屋里,我和父亲母亲三个人睡一张大床,两个哥哥睡一张软床,一家人就只有三床被,给了两个哥哥两床,经常半夜里被他们的打骂吵醒,他们是争被子的。那时的被子总是那么窄,两个人一床被子根本做不到两边同时都能掖严实,于是漏风的这边就不同意,就用力的拽,拽不好,就在被窝里用脚踢,踢不好,就干脆坐起来像模像样的打。我们三个只有一床被。睡觉的时候父母亲都是把自己的棉袄棉裤脱下来,垫在身下当铺被,我头枕在母亲的胳膊上,腿伸在父亲的身上,倒是也不觉得有多冷,只是常常睡到半夜腿从父亲身上滑下来,触到冰凉的草席子,一下子冻醒过来,大喊大叫。这时候父亲就起来,扯一把豆草扔在地上点着,拿两块槐树木头架在上面,一会等浓烟过去,火生起来了,然后两个哥哥的头也从他们的“暖”被窝里探出来,一家人又在和暖的冬夜里讲起了故事……

这世间所有的关系包括亲情都是“合有时,分有时的”,而一切让人在许多年后还能记起来的任何事,在当时都没有那么惊天动地。纳兰容若怀念早逝的妻子时,曾经说:“当时只道是寻常。是呀,那些我们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一个个零碎的日子和故事,很多年后,却成了回不去的过往,想来就有一种难言的痛,在时光与流年里,被打造成一道道的伤,刻在心上。

我太怀念母亲口中的“那么深的冬”了,那么深的冬里,有着那么深的亲情,那种亲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寻觅了半生,再也找不到了。日子成了寻寻觅觅的过程,带着被复制过的,虚假的道具,无论多么光鲜亮丽,都没有了那种真实,于是,心不但没有被填满,还因为里面的填充物没有本真,而愈发的空虚。精神在游离的路上没有落脚的地方,飘到哪里,都是流浪……同样,很多年以后,我们当下的每一天也会成为痛点,在某一天我们因为一句话或一个场景,回想起来的时候追悔莫及。但这个矛盾是永无答案的,是无解的,就像今夜,我想到了,我那时无论怎么珍惜,那些个“这么深的冬”也不可能持续到此刻。它们必将被时光深深的埋葬,只把怀念留给我,随着光阴的流逝,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长久的痛!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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