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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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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姥娘是个苦命但却达观的人。

姥娘五岁的时候,姥娘的娘就因病去世,撇下了她和仅八个月大的弟弟。

姥娘的父亲是个货郎挑,姥娘的母亲去世以后,他就把姥娘和姥娘的弟弟寄养在叔婶家,独自挑着挑子出外,走街串巷,有时候一年半载才回一次家。待不了几天,就又挑着货郎挑走了。

姥娘十九岁就嫁给了姥爷,生了两儿三女:大舅、大姨、母亲、三姨和二舅。

姥爷从年轻就经常犯病,临终的前三年,一直躺床上,全靠姥娘一人照顾。

姥娘这一辈子,是心酸的一辈子。

但印象中,从没见姥娘脸上露出一丝愁容,做事情有主见,干什么都洒脱利落,总是把自己收拾的既干净又体面。

上了年纪后的姥娘,微胖的身材,慈祥的脸庞,脑后缠个圆圆的发髻,罩了发网,戴一副银耳环;上身经常是的卡蓝的对襟褂子,下身的卡蓝的裤子,裤腿一年到头都缠了青黑色绑腿,白布裹着三寸金莲,脚上穿着自己做的鞋子;说起话来面带笑容,有种天然的亲和力。

(二)

姥娘家在汶河边的河崖头上,离我们家大约两里地。

南北胡同,大门朝东,进门右手边有个猪栏,正对着猪栏的有个沼气池,池西有几棵香椿芽树,中间有些石头,堆了些地瓜秧垛、柴禾之类的东西。这是建房子的时候辟出来的园子,大多数人家的园子在屋后,但姥娘家的园在屋前。

猪栏右拐之后才是院子大门,进门正对两间堂屋,右面一间东屋兼做厨房。当天井放个咸菜缸,堂屋门口有两个青石台,上面放水缸、水桶等等其他家什。

印象中姥娘家最独特的是她的咸菜缸和香椿芽缸里的萝卜皮。

咸菜缸里的咸菜和我们家的不一样,咸菜不是脆的,而是像泥巴一样软,后来才知道,那是进过雨水的咸菜,俗称臭咸菜缸,但那个味道却非常独特,咸菜像煮熟或者烤熟了一般;那皱巴巴的萝卜皮更好吃,每次去姥娘家都馋她腌的萝卜皮。

姥娘家后面是个大北沟,宽二三十米,深十米多,上面一条很窄的路,中间是小桥,桥下一个洞通往汶河,夏季用来防洪,调节水位。

小时候这个大北沟是去姥娘家的必经之路,每次我们姊妹几个不管谁去姥娘家,临走的时候,她都会送到大门口外,站在大北沟一头,目送着我们过了大北沟,她才颠着小脚慢慢走回去。

(三)

从我记事起,大姨和三姨就河北任丘安家落户了,大舅家的孩子也都比我们姊妹四个大,二舅还没成家。

姥娘觉得母亲最受累,总是竭尽所能帮我们。

小到我们的穿的棉袄棉裤,大到我们家的棉被褥,都是姥娘帮着拆洗缝补。

除了缝补棉被衣服,我们几个在幼年时,父母要农忙,顾不上,都是靠了姥娘来照顾。

我和姐姐大些后,每年秋收刨地瓜的时候,我俩可以跟父母一起干活,而淘气的弟弟,喜欢调皮捣蛋,他在只会添乱,母亲就经常让妹妹带着弟弟去姥娘家。

当时家里有一条温顺忠厚的黑狗,和弟弟妹妹玩得比较好,他俩走到哪,黑狗就跟到哪。

弟弟妹妹走姥娘家的时候,黑狗也会跟了去,而且还会提前赶到姥娘家,摇着尾巴通风报信。每当姥娘看到黑狗来了,就知道弟弟妹妹来了,然后颠着小脚到大门口去迎接他们。

姥娘不仅会给弟弟妹妹留着好吃的,还会给黑狗些好吃的,因此黑狗对姥娘也格外地亲。有时候弟弟妹妹没去姥娘家,它竟自己跑了去,姥娘给点吃的,就又屁颠屁颠地回来了。

每次姥娘来我家,临走母亲去送姥娘回家的时候,那条黑狗就又跟着一起送,母亲送到村头停下,黑狗却不停,一直把姥娘送到家,再自己回来。

(四)

我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有一年姑姑从东北回来探亲,由于家里孩子多,父母商量着让我跟了姑姑去东北。年幼的我,觉得姑姑那里有好吃好穿的,也欣然同意。

临行前,穿着姑姑给买的新衣服,蹦蹦跳跳地去了姥娘家一趟,兴奋地告诉姥娘这个消息。具体忘了姥娘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又是怎么说的,大约是说:“小妮来,你去了东北,我想见你也见不着了,而且你想回来不是随时能回来的。”

对于五岁的孩子,大概以为去姑姑家就和走姥娘家一样,怎么知道山东到东北那么远,怎么知道去了以后就不容易回来,应该是姥娘的话点醒了我。

从姥娘家回来以后,父母再怎么说,我死活也不肯去了。

当然父母从心里也不舍得我去吧,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真不敢想象,如果当初不是姥娘的提点,我可能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五)

姥娘还经常偷偷接济母亲,两个姨妈在外面寄给她的钱,自己不舍得花,经常给母亲十块二十块,帮衬着我们一家六口的清贫日子。

小时候我们去姥娘家,很多时候都是空手打拽地就去了,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象征性地给姥娘割上两斤猪肉,买二斤月饼。姥爷过生日的时候,再蒸上一锅馒头。很多时候,送过去的都没有拿回来的多。

姥娘家门前,有一个大菜园子,是大舅家的。里面种了黄瓜西红柿,大舅家几个表哥赶集售卖。

夏天西红柿和黄瓜成熟的时候,每次从姥娘家回来,姥娘就去摘一堆西红柿和黄瓜给我们带上。西红柿直接当水果吃了,黄瓜拿回去,母亲就用大蒜凉拌了当菜吃。

记得一次姥娘烧给我烧西红柿汤,天然成熟的西红柿,加了鸡蛋,又倒了点醋进去,熬得西红柿软软的,盛一碗出来,红中透黄,黄中透红。酸溜溜的味道,至今难忘,长大以后再也没喝过那么好喝的西红柿汤。

(六)

人生无常,造化弄人。

在我读初二,姐姐那年刚考上中专的那年秋冬之交,姥娘却因一场意外去世了。

姥娘在世的时候,常和母亲说,盼着我姐读书有出息,毕业后她能结利。

去世的前一天,姥娘还在我家帮母亲拣花生、捞麦子。劳碌了一辈子的姥娘,就这么悄悄地走了。

姥娘走得那么快,那么急,以致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相信这是真的。有时候我会做梦,梦中的姥娘,特别真实,就像当年一样。

即使现在想来,姥娘仿佛也还一直活着,姥娘的家也还在那里,而她就站在大北沟的那头张望,目送我们回家,看着我们长大……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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