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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来的媳妇(五十五)

王彩娥家的大门虚掩着,王彩娥正在和两个儿媳妇说着“好事”。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我阿明日子可也算见了天了,再也不用忍气吞声,抻不开肠子了。”王彩娥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看把你喜的,我们两个给你生了几个孙子,也没见你这么高兴,可不要高兴太早了。”燕子毫不留情的怼了婆婆一句,拉拉小芳的衣角,朝窗户外面努了努嘴,闪身出了王彩娥前屋房间的门。
二柱慌忙把头从窗户边缩了回去,他有一种深重的耻辱感,颓丧的耷拉着头,脑海里一片空白。
“死在那里干啥的,鬼鬼祟祟的,还不快点回来,小杰,快把爸爸喊回来。”二柱娘回到屋里没有看到儿子跟回来,转头出去找,正看到儿子站在王彩娥的窗户外面听小话,又气又恨,咬牙切齿的瞪着儿子,恨不得把他拉过来打两个巴掌。
“爸……”没等小杰喊出来,二柱娘又一瘸一拐的赶上前捂住孙子的嘴,一边示意儿子快点过来。
太阳渐渐的升起来了,瞬间就像火山喷发一般,通红的岩浆雨点般的洒落下来。大地在颤抖,龟裂的土地烈焰升腾,村庄在燃烧,树木在燃烧,禾苗在燃烧,野草在燃烧。烈焰升腾,烟雾弥漫,连皮肉都在燃烧的二柱在飞窜的火苗中横冲直撞,他口干舌燥,真想一头钻进江河大海,吸尽百川……身体飞出去了,把云天捅了一个透明的大窟窿,擦着积雪的山顶斜升,突然挂在棉花团似的白云上,飘飘荡荡地升腾,升腾……月亮闪过去了,星星闪过去了,只听到一片烦躁的喧哗……一不留神,二柱感到自己的身体从高空直载下来,像投石水中溅起的浪花……连根拔起的杨树平躺着飞行在空中,清脆的枝叶像在地上生长一样那么葱绿惹人怜爱,周围一片黑暗,他仓惶四顾,看不到出路在哪里……
二柱从迷糊混沌的梦境中坠回到现实的土地上之后,有了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之后,就是一番颇为遗憾的感叹:上帝为什么不肯收留我!木木的膨胀的头脑又奇迹般地复原了,只是仿佛掏空了似的,里面什么残屑也不见了,犹如一湖碧绿恬静的春水,荡不起一丝丝的涟漪。他慢慢地从春恋中回过神来,很不情愿的睁开眼,透过水花飘闪的迷雾,渐渐看清了一张潮乎乎的脸,这脸是熟悉的,是曾经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梦见过的,那脸上闪烁着哀凄与惊喜的光……
“是你吗阿明……”二柱翕动着嘴唇,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
“二柱哥,是我,是我……你总算醒过来了……”瞬间热乎乎的脸猛地贴在二柱的胸膛上,面颊上。
“我是怎么了?”
“高烧,差点烧坏了,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哦,你,你怎么在我家?你不是怀孕了吗?……”陈二柱突然不顾轻重的用力把阿明推开了。
阿明愣住了,她怔怔的看着愤怒的二柱,不认识似的,皱紧了眉头,然后转身掩面跑出了屋。二柱的头脑突然又一阵的晕眩,欠起的身子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看,我说吧,不要高兴太早,你看这下子打脸了吧?你还以为村子里人都不知道吧,人家早就讲翻天了,只是你没听到,哼,丢人现眼……”燕子的嘴向来不饶人,今天阿明哭喊着去看二柱,王彩娥拦不住,正气急败坏的和儿子媳妇说着。
“说……说什么了?谁说什么了……”王彩娥一迭声的问道。
“说什么,说什么,你自己想去,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样的事,比风刮的都快,谁不知道?”大儿子也开始数落着王彩娥。
“怎么能怪我的?啊?什么都怪我吗?我的娘来,我不活了,这脸也没地方搁了,我死了算了……”王彩娥说着,就左右晃着自己的头,像是在找什么硬东西撞上去一样。
“来来,你两个过来,这里有面缸,快往这上面撞……”儿子把燕子和小芳拉过来用手指着面缸对他妈说。
王彩娥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儿子,两个媳妇,忽然安静下来了,这是一个不一般的女人,她知道权衡利弊,懂得迂回。眼看这招不赢,马上改变战略,她的目的不是虚张声势,而是要弄明白这事已经糟糕到了什么程度,还有没有补救的方法,怎样才能把后果降低到最低限度。
“别人都说了啥了……”她的语气完全呈现出了示弱,几个孩子谁也不忍心再去伤害她了。
“你没发现人家正在说话时,只要你经过,大家都不说了吗?”
王彩娥不是没感觉到,但她自作聪明的认为,别人不可能知道阿明和二柱的事,最多是怀疑,不可能有根据。而且她觉得自己聪明的把事情处理在萌芽状态,甚至自己的儿子媳妇都不知道,除了天知地知她知,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所以她压根没放到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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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阿明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都还不知道呢,你最好自己问问你闺女。这陈斌要是知道了,不定怎么样,如果人家忍气吞声的认了,咱们怎么对得起人家,哎!”几个孩子出去了,王彩娥感觉自己的心渐渐地下沉,阿明怀孕的惊喜还没有完全在她的心里渲染开,此刻就瞬间变成了毒瘤,而且还可能是恶性的毒瘤,这可怎么办?这个精明一世的女人感到彻头彻尾的透心凉,完全陷入到了无助之中。
父亲的“五七”之后,似乎有关于父亲的那场葬礼才算完全结束,作为女儿,晓兰彻底地送走了自己的父亲,但父亲的影子却无处不在,在那个破落的小院里,晓兰仿佛时时都能听到父亲的说话声,咳嗽声,她不害怕,一点都不害怕,有时觉得即使父亲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看到了,都不会害怕,怕什么呢,那是亲人呀。算算父亲自从生病到去世刚好九十六天,和当初那个大仙说的“不出百天”是个惊人的巧合,如果一切都是因果,那她万晓兰什么也都不去抱怨。她所难过的是深切地感受到亲人之间,当初那么多平常日子里的柴米油盐,如今都再也回不去,当初在一起时说过的那么多话,如今再也听不到,那些“当时只道是寻常”的点点滴滴,当初自己不以为然的那些幸福与美好,现在却变成了自己再奢望也回不去的曾经,那种酸楚,谁能知道?
“郑东,娟子,你们暑假了,帮我好好看家,我想回安徽一趟,几个月了,你姐夫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有点不放心,我下学期开学之前一定会赶回来,娟子好好看书,下学期复学,你们的事,姐不反对,等娟子高中毕业,姐就把你们的婚事风风光光地给你们办了。”她又转过脸去,面对着郑东,由衷的说:“郑东,真是谢谢你了,父亲的事多亏了你了,你从今后不是父亲半个儿,你是我们家的顶梁柱,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交给你,我也放心了,不要让我失望……”晓兰说着,就有点伤感起来,她知道自己的家不在这里,自己早晚要离开的,她的家,她的丈夫孩子都在几千里之外的安徽,他们都在等着她回家。
“姐,家里有我和娟子,你就放心去吧,弟弟妹妹我们都会照顾的好好的,我们一起在家等你回来。”郑东看着娟子,两人目光坚定的对视了一下。
“姐,学,我不想上了,让弟妹们上吧……”娟子畏畏缩缩的说道。
“听姐姐的,你还是接着上吧,我和姐两个人供得起你们三个读书。”
“娟子,好好复习,啥也不要想,还有两年,无论如何要坚持读完……”晓兰没给娟子再说话的机会,接着说:“话都给你说过了,趁现在不忙,我最近一两天就走。快去快回。”
“大姐,把小杰带过来玩。”弟弟听说大姐要回去,有点不舍得,马上想到可以把小杰带过来,立刻又兴奋了。
“好,把小杰带过来你带着,可不准欺负他。”晓兰抚摸着弟弟的头,慈爱地回答。
“保证不会,我带着玩,带去上学……”
火车在崇山峻岭间穿梭,时而一头钻进迷雾,时而跳跃着潜入云间,将万晓兰的渴望与追求,幸福与憧憬,欢乐与惆怅一股脑儿抛向了脑后。此刻,归心似箭,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年多的时间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思念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也许是自己身在贵州,琐事缠身,根本没有时间去这样全心全意地想,如今坐在车上,脑子里的一切都是放空的,除了想他们,似乎就什么也不想了。火车跑的真慢,每到一个站点,火车短暂的停靠,都让晓兰莫名的烦躁,坐立不安。儿子该有这么高了吧?不知道脸有没有瘦?丈夫犟脾气但对自己还是不错,两个老人不知道身体怎么样?这些都在晓兰的脑海中反复盘旋。
从郑州转车,再倒了一趟去宿州的火车,晓兰透过车窗望着窗外熟悉的玉米,大豆,高粱,红薯,棉花,不由得心花怒放。这个皖北地区买来的媳妇完完全全地把这千里沃野的江淮农村当成了自己的家,这里不但将永远寄放着她的肉体,在不久的将来,也必将安放着自己的灵魂。她是因为什么而爱上这里的一草一木,她是因为什么对这块与自己的生养之地几千里之遥的异乡有着这么深厚的感情,那是因为这里有着她的家。家,是一个女人倾注了所有的爱的地方,有她付出的血汗,有她的责任和义务,有她的权利和幸福。这个善良而单纯的姑娘,从来没有想到过,家,还是给她带来无尽的苦痛和伤害的地方……
终于到家了,我晓兰回来了,二柱,你在干嘛呢?媳妇马上到家了,我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你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小杰,我的儿子,妈妈回来了,妈妈又可以把你搂在怀里,又可以抱你了,妈妈要抱着你睡……晓兰把背上从贵州背回来的威宁苹果,火腿,火龙果,灰豆腐重新打好包,两只手交替着拎着,孩子吃的有了,唯一对不起公公,茅台酒太贵了,实在买不起,等以后有钱了,一定买上……晓兰想着就有点愧疚,感觉自己好像没有完成大人交给自己的任务一样,放心吧爸,我知道你喜欢喝酒,下次一定给您买……晓兰笑了,感觉公公似乎原谅了自己,她的脚步是那么的轻盈,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几千里跋涉有任何的疲惫,她是那么兴奋和开心……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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