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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来的媳妇(五十二)

惠灵河的水把陈二柱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槐树在水里的倒影随着风吹草动,像无数的鬼魅魍魉在二柱面前狰狞着不同的面孔,这面孔已经不可怕,因为陈二柱的面孔已经融入到了这些面孔当中。残阳如血,在西天的云际勾勒出一幅海市蜃楼般的虚幻,这场景也已经见怪不怪,因为这场景让二柱想望想即却又不能即!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刚刚进入的美梦,又该醒了!因为,阿明怀孕了!
阿明怀孕了,这简直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在王彩娥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站在医院的诊室里,听到医生说女儿是怀孕了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着医生反复地确认,她含着满眼的泪不认识似地盯着女儿。谁说我王彩娥的闺女是只不会下蛋的鸡?谁说我阿明就是断子绝孙的命?闺女呀,我的祖奶奶,你可给我长了脸,争了气,我王彩娥再也不用在人前抬不起头,人后挺不直腰了!
“想吃啥,孩子?想吃天上龙肉,妈也给你找玉皇大帝要去,啊?”王彩娥傻了一般扒拉着女儿额前的头发,迫不及待的语气里带着母性的万千疼爱,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疼爱自己的孩子了。
“妈,我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吃!咱回家。”阿明似是有点羞涩地看着妈妈,声音小的像一只苍蝇。
她是没有力气。自从上次在惠灵河边被母亲拉回家后,她就基本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她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跟着陈斌回到她和陈斌的家,一躺就是几天。她感觉自己对不起陈斌,蒙在鼓里的丈夫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那样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自己,可是只要一想到二柱,她的心就忍不住疼得钻心,瞬间就会觉得头晕,无力。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陈斌,把她妈妈接来看看,这孩子不对呀?”陈斌的一个远房大娘过来看了阿明后,若有所思地对陈斌说。
“我昨天去接了,不愿意来,说忙呢!”陈斌看着大娘又看看屋里躺在床上的病恹恹的妻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她妈不来,你不会去乡上找她爹去?她爹疼她,疼的很。这没个婆婆,你又年轻,得想想法子。要不去大医院看看,会不会是生了什么病了。”大娘走了,陈斌当即决定带她先去乡医院,不行再去县医院。
可是,阿明坚决不愿意去医院,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病,要非说有病,那也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心病,这心病是没有药可治的,去哪里也治不好。她无数次的想对陈斌说出自己的“病情”,可她一次次欲言又止,实在张不开口,她不是没有廉耻感的女人,她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昏了,但她终究还没到不顾一切的地步,这个懦弱的姑娘沉浸在自责,矛盾,痛哭,无助的泥沼中无法自拔,她需要有个人来解救她,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做?她对二柱望眼欲穿,只要二柱能出现在她面前,愿意和她一起面对,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她也认了,可是,几天过去了,这个“软皮蛋”,任何的表示也没有,阿明的心渐渐的又凉了!
“陈斌,我想吃疙瘩汤。”阿明终于张口要吃的了,可把陈斌忙坏了。
“你等一会,我骑车去把妈接来,让她给你做,我做的不好吃。”陈斌说着推起自行车就飞了一般地冲出门。凉爽的风吹在脸上,神仙一般的惬意,陈斌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想到前几天一个本家出嫁的姐姐跟他说,她快要生了,要是这一个还是女孩,就送给陈斌和阿明,陈斌还没来得及和阿明商量,就想着等阿明好了,就跟阿明说,估计那姐姐生也就这几天的事,阿明要是愿意的话,也要提前做点准备,孩子的尿布,小衣服自己都能做……
“你自己给她做就是了,我不去了,忙,一家老小,都张着嘴等吃呢!”王彩娥看来还没消气。“让她自己起来做。”她自然什么都不能跟女婿说,只是自己跟自己赌着气。
后来还是儿媳妇小芳先发了话: “去就去吧,还在那装腔作势干啥,谁不知道有人天天在那一个人生气抹眼泪,不说你就是了……”小芳肯定也是不知道婆婆究竟是什么原因不愿意去看闺女的,只当是婆婆怕自己走了,没人做饭,两个儿媳妇有话说。
如今这个不可一世的王彩娥已经被两个儿媳妇拿捏得死死的,再也没有了早几年的嚣张。说来说去,还不是闺女不争气,不能生个一男半女出来吗?生不出来也就算了,不能再整幺蛾子了呀,这要是传出去了,别说外人,就是自己的两个儿媳妇都能用唾沫星把她淹巴死。王彩娥越想越气,越想越急,现在又听儿媳妇这么抢白自己,再也控制不住,于是就又坐在地上呼天抢地起来,陈斌不知如何是好,从来没见到过丈母娘这么失态过,吓得出门推着自行车就跑了。小芳和燕子看着婆婆的“表演”,又看看陈斌简直落荒而逃的样子,两人不禁“噗嗤”一声,同时笑出了声来。
“好了好了,别演了,快起来换件衣服去吧,一会走远了,撵都撵不上。”燕子忍住笑,上前把婆婆拉了起来,又喊了一声“陈斌,等等。”王彩娥的哭声来了一个急刹车,瞬间停了,慌乱进屋找到一件干净上衣,把抽屉里的鸡蛋装进一个小布兜,包在衣服里,咯吱窝一夹,出门麻利的跨上女婿的自行车后座,走了。
王彩娥先进屋看了一眼床上蜷作一团的闺女,叹了一口气,走进厨房,不多一会,一碗冒着香气的疙瘩鸡蛋汤就端到了闺女的床前。
“起来吃吧,吃饱好接着生气。”王彩娥看着闺女都没和自己打个招呼,也是来气,但是女婿在,自己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和她计较,到底是自己的闺女,实在没有办法。
阿明坐了起来,看了一眼妈,和王彩娥的目光交织的一刹那,阿明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她带着歉意地对妈妈勉强笑了一下,接过王彩娥递过来的满满一大碗的疙瘩汤,贪婪地闻着香味,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陈斌,说:“妈来了,去买点菜吧。”
娘儿两个头碰头,女儿在吸溜吸溜的吃着,王彩娥在一口一口的吹着,这此刻的母女情深用任何的语言也形容不出来。
“还有吗?”
“有,还有不多了,你还吃吗?会不会吃太多了,不舒服?”
“妈,我还想吃,太香了!”
阿明吃了两大碗,好像还意犹未尽的样子,特别地满足,王彩娥也一脸的轻松,看来她这一关算是又闯过来了。
“呃,呃……”王彩娥回到厨房,还没刷好锅碗,就听到堂屋里传来阿明呕吐的声音。
“怎么了,孩子?你这又怎么了?吃多了不是,让你少吃,这刚能吃口饭,不听,吃多了吧?”王彩娥一步跨过来,俯在阿明的身边,用手轻轻的拍着女儿的后背,一边轻声的责怪。阿明一直把刚才吃的疙瘩汤全部吐出来,才算消停,王彩娥扶女儿重新躺好,找来扫把和铁锨开始打扫。女儿无力的看着妈妈做着这一切,更加的愧疚。
“妈,在这过两天吧,我也不知怎么了,吃不下饭了,估计是得了癌症了,要是万一……你就给二……”
“闭嘴”,王彩娥没等闺女说出“二柱”两个字,怒吼一声,吓得阿明立刻闭上了嘴。
王彩娥把扫把一扔,伸头到门口探了探女婿还没有回来,回到阿明床边,用一个手指头点着闺女的额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你可能给我留点脸,给你那个乡长爹留个脸?”
女儿愕然的看着妈妈,嘴唇哆嗦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她也的确无话可说,母亲的这句话说的太重了,自己当真是丢了他们的人了,自己也把自己的脸给丢尽了。阿明呆呆的看着屋顶,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她开始盼望自己真的得了什么绝症,这痛苦的人世间,她一分钟也不想呆下去了。
夜,那么长,陈二柱蓬头垢面,坐在和阿明第一次约会的那块大石头上。他脑海中浮现出不同形状的恋人: 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俯在他怀里的,有趴在他肩膀上的,有哭的,有笑的,有撒娇的,有生气的,有忧郁的,有幸福的,有小时候的,有成年的,有健康的,有一瘸一拐的……他太熟悉阿明了,熟悉阿明的呼吸带有丝丝的甜意,熟悉阿明的身体带着魔性的诱惑,这个本应该是自己的女人的人,现在自己却连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她不是我陈二柱的女人,她嫁给了两个男人,没有一个是我,不,她是我的女人,她的一切一切都和我息息相关,她的心脏在我的心里跳动,你听,她此刻是多么的微弱……
自那天以后,王彩娥再见到二柱就没有理过,有时二柱想主动打个招呼,就见王彩娥的脸像秋后霜打的茄子。下午陈斌来接王彩娥,二柱看到了,他想上前去向陈斌打听一下,又没去,他到底还是脸皮太薄了。究竟要龌龊到什么段位,才配得上自己的恬不知耻,陈二柱书读的不多,在需要用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吃了大亏。陈斌骑车带着王彩娥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二柱豁出去了,哪怕今天等一夜,也要等个消息……
天亮了,王彩娥一夜没回。日头带着火焰“忽的”一下就从东边的杨树梢上窜出来了,村子里又接二连三的升腾起了袅袅炊烟。早起的庄户人开始下地除草了,不时有人从二柱身边经过,二柱迷离的眼神阻止了别人对他的友善,几乎没有人和他打招呼,就像他不存在一样。眼前的石头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草叶上挂着一颗颗晶莹的露珠,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二柱他娘,好事哦好事哦,你过来,我给你说。”王彩娥中午前才到家,那时的二柱正在梦中。听到王彩娥的声音,二柱睡意全无,一个打挺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就朝门外跑。
“哦哦,好事,好事,恭喜你呀他婶子。”王彩娥把嘴贴在二柱娘的耳朵上,又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嘴,就听到二柱娘随后一连声的一边点头一边说着。
二柱焦急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王彩娥说完,打眼看到了二柱站在不远处,瞬间脸上重又阴云密布,高傲的挺起了腰杆,从二柱身边经过时,还故意“哼”了一声,步都没停,就过去推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小芳,燕子,都可在家吗?快出来,妈有好事给你们说……”王彩娥大声高调的喊着。
“娘,啥好事!”二柱往他娘身边靠了靠,讨好地问。
“阿明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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