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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温度

树上的叶子尚是绿色。但那个清晨,推开门走到院子,短袖外裸露的胳膊告诉我,秋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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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凉不同于夏雨后的冷。没有一点湿气,那是似乎整个世界都静下来的清爽。凉意从小臂渐渐蔓延开来,盖过手背、延及指尖,像夏日里峡谷的泉水滑落,给肌肤留下清晰的触感。

左手抬起盖住右臂,热量便在身体里开始传递转移。右臂感受的左手心的温暖,左手心感受的是右臂肌肤的清凉。这看似矛盾、不可得兼的惬意,恐怕就是人们喜欢秋天的理由吧。

相对于春天,秋天少一分躁动、多一分沉稳,少一分稚嫩、多一分成熟。初秋时不冷不热的天气,可以穿一件短袖,也可以加一件外套,但加与不加,并不紧要,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晚饭后,我拽上儿子换了运动短衣短裤奔球场而去。夕阳刚落,簌动的杨叶迎面送来阵阵微风,干爽宜人。小腿上感受的,却是水泥场散发的太阳余温。置身于不同的温层,就像冬天里在户外泡温泉,外面白雪皑皑,头脑神清气爽,脚在水中,温热的力量自下而上遍及全身。只不过,这细微的美好,唯有静心品味才能感受。

路灯亮起时,运动后的儿子浑身热气腾腾,汗水顺着一绺一绺的头发往下滴。为了散散热气、伸伸筋骨,我们在小区里绕着大圈往回走。儿子一只手搂着篮球,另一只手摸索着过来钻进我的掌心。热乎乎,湿乎乎,软乎乎。肌肤的触碰,我感受的是儿子身上秋天的温度。

昏暗的路灯下,儿子碎碎念地和我聊到屋门口。五分钟的路程,却像一条时空隧道,倏地把我带回到三十年前。

那也是一条父子回家的夜路。那时,我还是父亲的未成年的孩子。

小时候老家辽西差不多十年九旱,所以村里几乎年年求雨。给龙王爷的许诺,要么是唱几天大戏,要么是放几场电影。倘若是放电影,人未忙、天未凉的初秋最好。晚上夜幕刚落,我们小孩子就兴致勃勃地拎着小板凳早早地去抢占位置,但很多时候第二场还没开演,就迷迷糊糊地歪倒在父母的身上了。

所以现在回想起来,看电影的记忆很深,放映员半亮半黑的脸、放映机前像萤火虫一样的飞蛾,都印在了脑海。唯一记不清的,是电影散场的情景。

好多次看电影后醒来,都是发现自己在父亲的肩上。从放电影的小山上下来,是一段被雨水冲刷出很多小沟的泥路。父亲抱着睡熟的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把我弄醒的,可能是父亲的一个趔趄。

我的腿被父亲的臂膀拢在怀里,头靠在父亲挑水担粮的肩膀上,身上披的,是父亲或是母亲的一件厚大褂。不需睁眼,也不用说话,我知道,母亲就跟在父亲的后面。我不愿醒来。

我当时很享受、如今很怀念那段夜路。朦胧中,我听得见谷穗摩挲谷叶的沙沙细响,听得见苞米叶相互碰撞的啪啪声音,闻得到快要成熟的瓜果的清香。就凭这声响和味道,我便能判断走过了哪片庄稼地,转过了哪个弯,离家还有多远。在这夜静山空的秋夜,我还听得见铁门吱呀哐当的声响,还有村头先起再落的狗叫,凭这再耳熟不过的动静,我知道,三叔还是四伯已经进了家门,邻村来看电影的队伍已经离开了村口……

下巴搁在父亲的肩膀上,鼻孔里呼吸的,是夹杂着玉米花香的父亲的汗渍味。肌肤相触,父亲的体温从他的肩膀,透过我的脸颊送到我的身上,在那个下了露水的秋夜,让人感到包裹全身的温暖。我缩了缩身,把自己藏进那件厚大褂里……

儿子抱在怀里的篮球突然滑落,他放开拉我的手去追。我蓦地从回忆中醒来。

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距离父亲如此之远。远的不只是距离,是那个趴在父亲肩上的夜路,一去不回。长大成年,我已好多年没有拉过父亲的手。

临睡前,儿子被妈妈呵斥找我诉苦,破天荒地要我陪他一起睡。等我洗漱回来,小家伙已经自己进入梦乡。握着他温热的小手塞进被子,侧过头透过窗户,我看到柿子树上的一片月光。柿已黄,夜微凉,月如霜。答应了儿子,过几天,带他回乡下感受天阶夜色凉如水,离开城市,漫天星河去认牛郎织女星。

这个时节和温度,刚刚好。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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