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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坡路上,要看得见那朵盛开的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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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假,儿子从幼儿园毕业,我带他去庐山旅行。

到了石门涧景点,导游介绍说谷深路陡,从上到下有1000多个台阶,然后再原路返回,大概需要两个钟头,让我们自己选择是站在上面走马观花瞧一瞧,还是下到谷底好好看看庐山真面目。

6岁的儿子从没有爬过高山,1000多个台阶在他脑子里也仅仅是一个数字而已,望着烟雾缭绕、宛若仙境的峡谷,他几乎没有迟疑,拉着我快步往下走。

人们常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这次却正好相反。我们用了半个钟头下到谷底,稍事休息后折返往上爬。但上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台阶,胖乎乎的儿子早已气喘吁吁,没有了下山时的兴致。我嘴上鼓励、手上用力,好不容易牵着手把他拉到半山腰处,儿子索性转过身,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不再起来。

陪坐在儿子身边,我和他说,走路不观景、观景不走路,现在爬不动了,你正好可以欣赏一下庐山美景。儿子抬起头,用胳膊蹭掉脸上的汗水,用力睁大眯着的眼睛看看四下。忽然指着对面问:爸爸,那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对面的峭壁上,岩石罅隙里坚强地冒出几株野百合,绽开着黄色的花朵。阳光穿过云雾斜射下来,给野百合更着一抹艳丽。在峡谷凝重的墨绿中,在氤氲缭绕的湿气里,那几朵黄百合顿时让人心生暖意。摇曳在微风里,给人以向上的力量。

孩子的感受,可能和大人不一样,但我知道,那几株在峭壁上迎风而立的野百合,至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想知道,为什么花草从岩石里还能长出来,为什么没有水土还可以这样旺盛。

我拉住他的手慢慢站起身,告诉他花的名字,告诉他爷爷家门前的山头上有很多这样的野百合,和他讲这种百合花生命力很强,有一点水土自己就抓住不放,长成让人喜欢的模样……

于是儿子不再死死盯着脚下的台阶,开始抬起头和我漫聊着,一步步往上走,偶尔驻足,再看几眼盛开的百合。又是半个小时后,我们登顶回到景点入口,儿子已经汗透全身,但他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疲惫不堪,还可以继续下一个行程。

旅游回来已有三个多月的时间,我问儿子对庐山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他说有饭店里香喷喷的红烧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蹲在树上准备抢东西的猴子,还有长在岩石上的野百合。于是我很高兴。

我所高兴的,不是儿子尚未忘掉那几株野百合,而是他没有把爬山的疲惫记在心里。

1000多个台阶,爬起来确实不易。中途累了,他所负重的,不仅是自己的身体,还有前方尚余一半路程的心理压力。那几株盛开的百合,让他暂时忘却了疲惫。多看几眼花花草草,虽然路还是那段路,却可以不那么痛苦地走完。

前几天,同学小陆和我说,今年是她第五次参加报考博士考试。

前面的几次考试,第一次是分数线没有过,后面的都是成绩过线了,但由于名额有限等原因,最终都没有被录取。

小陆一直都是同学们心里能坚持、爱奋斗的人。高中时学校举行运动会,班里就她一个人去跑五千米,最后还拿了很好的名次。高考时她报了医学专业,本科毕业后继续读研,参加工作后,总感觉学医如果不读个博士就没法在行业里立身,于是这些年又铁了心要再往上拼一把。

小陆说自己高中毕业后,大学上了七年多,报考博士又准备了五年,看着别人早就告别书本,感叹自己这些年太辛苦了。听说今年是院校自主招生的最后一年,明年要实行新政策,她更有些担心,不知道哪年才能考上。说话时,小陆满脸愁容。

我不会劝人,索性就换了一个孩子教育的话题。一谈到孩子,小陆就慢慢转了情绪,自信的神态又重现在脸上。她说孩子很爱学习,学什么也都很认真,所以不用太操心。她最大的自豪,就是儿子把自己当成了榜样。看到妈妈下班后忙完家务就看书,周末有空就去图书馆,儿子耳濡目染,一天天就学着养成了爱读书的好习惯。

虽然考博的路不那么好走,但小陆一直在坚持。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她虽然还没有够到自己想要的果实,但却在爬坡路上有了一份意外的收获。孩子养成爱读书的好习惯,这比她自己考上博士更让人欣喜。

想到这些,小陆似乎忘掉了这些年备考的艰辛。

世界上难走的路,未必都是爬坡的路。但爬坡向上的路,肯定都没有那么容易。

我们常见爬山的人熙熙攘攘,但每个人的状态却各不相同。有的半路折返,有的一气呵成。登顶的人,有的精疲力竭,但也有的依然神采飞扬。这其中的原因,除了身体状况的差异,还有认知和心态的不同。

登山的路上,不要念念不忘爬坡的困难,因为你念或不念,要爬的台阶就在那里,不多不少。念得多了,自然沉了心、重了身。抬起头,除了台阶,俯仰之间皆是风景。

路旁边的小花草,峭壁上的野百合,都是可以让我们愉悦心情、忘掉疲惫的好风景。

爬坡的路上,我们要学会设法取悦自己。

生活的负重也好,工作的压力也罢,很多都是我们绕不过去必须要爬的坡。然而,欲涉河川,必承其寒;欲攀绝顶,必忍其痛。即使我们心生抱怨,最终还是要努力承担。

苦恼也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与其郁郁承受,不如放歌向前。身累的时候,坐下来歇一歇,心累的时候,看看别处的风景,可能就会卸掉些心头上的负担。

乐观的人,在爬坡的路上,看得见盛开的百合,在黑暗里,可以看得见天际的微光。

看得见微光的人,就比别人多一份幸福、多一点希望。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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