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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

这是一个很老很旧的小区,小区院墙上的水泥早已被岁月蚀去了耐性,时不时地往下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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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的铁大门更是锈迹斑斑,用力推动,锈末便会纷纷扬扬撒下一地。

小区的前排,是一幢两层楼,上下有十多个单间,以前是县某单位的家属宿舍。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这个单位的退休老人。

也有的将单间装修成一室厅的小套间用来出租,由于离学校近,多半是些爷爷奶奶带孙辈在这里读书,平时基本上看不到年轻人。

年纪最大的老婆婆今年八十四岁,住在二楼,老人也是退休职工,有儿有女,却一个人在此居住,想来是因为太忙碌,鲜少看到她的儿女来探望。

老人衣衫整洁干净,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虽然拄着拐杖走路,且步履蹒跚,却依稀看得出当年也是美过的。

她和人说话总是习惯轻轻地拉拉整齐的衣服,缓慢地理理和皮肤一样白的头发。

也有人会关心地问老人,儿女一年来看她几次?

她会满脸笑容,自豪地说,我不用麻烦后人,我有退休费,有保姆打伴。

若有人为她竖起大拇指称赞,她会象孩子一样满足地笑着。

老人平日会去附近的茶馆坐坐,有时说说闲话,有时打打小牌。

老人的保姆是个六七十岁的婆婆,一副精明的样子,说话很大声,乍一听以为在和人吵架,只要有人接话,她会说得没完没了。

她说非常讨厌老婆婆在茶馆当着很多人的面,介绍自己是她的保姆,她很是生气,说这有什么好得瑟的。

保姆为了发泄心中不快,说出了老人几十年的秘密,她说老人有一种羞于说出口的疾病,是她的死鬼老公传给她的风流病,无药可治,几十年折磨着她。

保姆还说老人一年四季戴着那双雪白的手套,是有讲究的,因为老人身上的皮肤在溃烂,慢慢手上的皮肤也出现了问题,又红又脱皮,脱了一层又一层,抹什么药都不顶用,只能戴双手套遮盖着,家里有很多双手套,全是白色,每天换一双,老人不喜欢别的颜色。

保姆说完还交待别人千万别说出去,她说丑人子。

就这样,慢慢的小区很多人都知道了老人的这个秘密,身患着羞于说出口的顽疾。

于是,会有人同情地望着老人弯曲的背影,发出一声叹息。

这时候的保姆心里一定有着舒服的平衡感,在心里是笑着的吧。

可老人却浑然不知,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不急不缓地以自己的习惯打发着风烛残年。

转眼已到了2019年的腊月,保姆陪老人过完小年就回家过大年了。

因为突如其来的疫情将保姆隔在家里,不能如期前来工作岗位,老人一个人将就地生活着。

不知老人用什么方式将年送走,也不知老人是怎样度过这一日三餐没有保姆的时光。

人们被疫情吓得惶惶不可终日,每天关注新闻,昨天又有多少人被感染,今天又有多少人离去。

生死一瞬间,人海两茫茫,谁又顾及得了谁呢?

老人依旧饭后百步走,落雨天在长长的阳台上也要坚持走几圈。

这栋同老人一样苍桑的小楼,安静得可怕,租房住的爷爷奶奶们早已带孙孙回家过年,剩下的人也是终日紧闭门窗,足不出户,老人拐杖拄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声音就格外清晰了。

也不知道是家里没有口罩,还是不知道需要戴口罩,总之老人每天都是在没有口罩保护的情况下,无所畏惧地走来走去。

疫情昏霾,阴雨长绵。

终于盼来了一个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好晴天。

老人下了面条充当午饭,收拾停当之后,拄着拐杖下了楼。

她抬头眯着眼睛望了望天上的太阳,走出了小区的铁大门。

小区院墙外附近住着一户人家,这是一栋两间两层的独门小楼,平日里老人路过,这户人家都会有人和老人说说话,或者会搬了椅子出来让老人休息一会。

今天,这户邻居家门前很是热闹,一家老小全坐在大门口晒太阳。

老人不等这家主人打招呼直接走了过去,笑着说出新年好的祝福语。

谁知这家人一溜烟跑进屋去,留下一位年纪大点的,是这家的奶奶。

这位奶奶板着脸看着老人,象是对着陌生人,大声吼道,好什么好哇,疫情这么吓人,谁能好?

她继续喝斥着老人,特殊时期不要到别人家里来,连口罩也不戴一个。

老人轻轻说,我不是别人啊,街坊邻居,知根知底的不要戴口罩吧。

见老人还不离开,这家奶奶非常生气地说,快点回去,你一把年纪不怕死,我们怕!说完气冲冲进屋,重重地将大门关上。

留下老人一个人呆呆地在大门外站了许久,老人的脸上,被太阳照着反射出亮晶晶的东西,不知是泪珠还是被微风吹散的银发。

打这以后,还是经常看到老人孤独的身影,还是戴着那双雪白的手套,拄着她那四平八稳、有着三根支架的拐杖。

只是,脸上多了一副口罩。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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