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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浑讲古书

饭一上桌,大风帽就着急忙慌吃开了,饭太热,烫嘴,烫得她直咧嘴,几粒饭调皮地蹦出来,掉到桌子上。桌子也是年纪大了,到处都是裂缝,毫不客气地将饭粒吐没了。

大风帽更加着急,放下碗筷,去抠裂缝里的饭粒。

老头儿端着丝瓜汤进来,正好看见,就说,孺子可教,果然是懂得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故意把饭粒掉到桌缝里去。

这个爷爷!大风帽脸红了,说,什么爷爷嘛?我是嘴被烫了,漏了,才不是故意的!

你不记得前些日子讲的书了吗?老头儿得意洋洋地说,有个秀才爱读书,读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就硬是坚持了三年,天天走父亲上茅房的路,最后孝名满乡里,终于举了孝廉。这就叫读书明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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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帽说,吃饭呢,不讲茅房的事!

老头儿说,东汉有个王充,专爱讲茅房的事,才不管吃不吃饭呢!

那爷爷你是落在席子上的花呢?大风帽含着一嘴饭,差点呛到了,断断续续地说,还是,还是落在,落在茅房里的花?

你猜?老头儿眨了眨眼睛,说,猜对了下午就不用扎马步了。

肯定是落在席子上的花!大风帽格格笑着,说,只有落在席子上的花才会被扫来扫去,最后扫到垃圾堆里。茅房里的花就一直在茅房里,不用搬家。

猜对了,下午不用扎马步了。老头儿说。他本来觉得大风帽乱说,没有记住自己书是怎么讲的,但听到搬家的解释,就觉得再没有更好的解释,近三年带着大风帽就搬了三四回家,更别说自己前半生浪迹江湖,萍踪不定,吃完上顿不知下顿的。

太好了!大风帽拍手大笑,说,下午不用扎马步啰!

不用扎马步了,老头儿说,下午改讲书吧。想听哪一本?

让我想想。大风帽一边说着,一边就跑出了大门,跑到了太阳底下,像一棵小小的蘑菇。

看来这孩子今天不想听书!老头儿心里念叨,也不着恼,反正自己肚子里有的是书,不怕她不回来找自己讲书。

老头儿把碗筷洗了,桌子擦了,不丁不八在厅子里站了一会儿,就到后院扎马步。后院篱笆爬满了蔷薇、豆角苗和丝瓜苗,从外往里看,只是一个绿色城堡,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到,从里往外看,倒能见到一些儿人影,加上人声,也能猜到是谁在院外来去。最好猜的是村口污君,悄无声息地走来走去,影子特别轻捷,全村再无他人如此。

老头儿扎了一会儿马步,神清气爽,就听得大门响起,是大风帽回来了。也不知道这孩子玩了什么,这么快就回来。

大风帽大喊大叫,爷爷爷爷,你在哪里?

老头儿出来迎接大风帽,大风帽看见了老头儿,继续说,我刚才在河边玩,听水声叮咚响,想起了你讲的书,银浦流云学水声,写的可是天上的银河,星星都在里面游泳,弄出了叮叮咚咚的水声?

听大风帽说得起劲儿,老头儿不好反对,直说,银河里确实有无数的星星,每一颗星星都像一片云,它们在银河游泳,模仿的就是你刚才看到的小河。李贺诗写的就是神仙对人间的模仿。

大风帽听了直点头。老头儿又说,天上就是人间,所以白居易有一句诗叫天上人间会相见。

大风帽很满意,转身又出去了,像一朵种在太阳底下的蘑菇。她其实很担心老头儿突然反悔,要她到后院扎马步。那可太不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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