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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来的媳妇(四十五)

惠灵河的水位,这段时间明显上升,汛期还远远没有到来临。清澈的河水倒映着两岸茂密的槐树,就像一座座高楼海市蜃楼般平地而起。水鸭安然的在水面上跳动,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水鸟把尖细的长啄伸到水里,随着身体的一起一浮,就会有一两只小小的鱼虾挣扎着被它俘获,成为它的口中美食。太阳渐渐高了,带着一种燥热,风也渐渐的起了,空气中弥漫着即将成熟的麦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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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坐在河边,拿出口琴,放在唇边,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他似乎要想的事情很多,却又脑海里一片空白。此刻的他感觉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孤独,身边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如果不是小杰一天到晚地在眼前晃着,凭心而论,他想到媳妇的时间远远没有想到阿明的时间多。每次想过阿明之后,他都有一种对晓兰的深深的负罪感,但这种负罪感丝毫阻止不了心头的那个影子对他精神上的诱惑。
二柱不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的人,也许是他和晓兰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晓兰只是出现在他感情空窗期的一个替代品,或者他对晓兰的那份感情只是一种错觉。随着他们分离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传说中的“太遥远的相爱”已经无法满足他感情的需求。事实上,他们的爱情遥远的并不仅仅是距离,而是其中有一颗心渐渐的偏离了正确的运行轨道。二柱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妻子其实已经构成了精神上的背叛,他该忏悔,他该意识到愧对了自己的妻子!
阿明又一次和自己擦肩而过,是他眼睁睁的看着阿明走的。无论他有多少不该有的想法,终是破灭在“有贼心没贼胆”的尴尬上。他知道阿明今天会回来,所以他主动避开了,无论他多么心有不甘,他都还是希望阿明能有美满幸福的生活!如果再有机会,他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错过。二柱想着想着,歪在河边的草丛上不自觉地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一阵“突突”的摩托车声惊醒了二柱。
“这不是陈二柱吗?怎么在这睡起来了?”二柱迷瞪着眼看到了一双锃亮的皮鞋站在自己的面前。
“哦,没事,在这闲坐,不小心睡着了。”二柱抬眼看到是村长,连忙站了起来。
说起这村长,二柱总觉得他对自己不大友善,但是自己又想不起来怎么得罪了他家,而且记得很小的时候,村长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关系还挺不错,过年的时候,会在咯吱窝夹着几张红纸,找二柱爹写春联,写春联那是小事,喝酒才是大事,每次都喝的要么二柱爹拉板车送回去,要么找人去他家喊他儿子过来拉。后来村长父亲在四十几岁的时候就生病死了。起初正靠太阳穴上长了一个肉瘤,开始没注意,就用细线用力把肉瘤扎紧,试图把肉瘤勒下来,到底有没有勒下来二柱记不得了,就知道最后去大医院查出来属于血管瘤,而且是恶性的,所以时间不长就一命呜呼了。死的时候,二柱爹还在他家整整守了三天的灵。
按理说,这一命呜呼了,和二柱家也没有关系呀,可二柱就是觉得这新村长自从上任之后就对自己冷眉冷眼,有时到二柱庄上去安排个工作啥的,二柱总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怨恨,甚至仇恨。有一次忍不住就和父亲提了一嘴,父亲对他说,哪有什么事?还怪自己多想了。二柱慢慢的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这河边树,近期被人砍了不少,你大白天躺在这里睡觉,琢磨什么呢?睡觉不会回家睡去?你这一觉醒来,贼就有了是吧?”话一出口,就浓浓的火药味,二柱本来脾气就不好,这不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这话说的,我大白天在这睡觉,又没偷鸡摸狗,你这村长也管的太宽了吧?”
“你说谁偷鸡摸狗?”村长一脚踩进泥里,气急败坏的问道。
“我说你了吗?做贼心虚了吧?”二柱的话也是一点情面不留。
之前村长还没上任的时候,就喜欢“长头发”,听说他庄上有一户人家,儿子结婚的当晚,他把人家的新房从后墙撬掉了几块砖,可是他忽略了刚下过小雪,人家第二天发现以后,顺着脚印一直找到他家。这就有了半夜“偷鸡摸狗”的典故。
他“偷鸡摸狗”的时候就已经是他们庄的小队长了,所以那家即使找到门上,也没敢声张,不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生产队各种型号的“鞋”都备的好好的,就看谁不识时务了,不识时务的就免不了穿上不合脚的“小鞋”,稍有反抗,就以各种理由为难,刁难然后给你换上更小的“鞋”,直到你服服帖帖为止。像那家“哑巴吃黄连”的苦,其实村子里大部分户家都吃过,但谁都不敢说,敢怒不敢言。
今天遇到二柱,没想到二柱敢这样和他说话。简直吃了豹子胆。两人不但吵了架,后来还着着实实的打了一架,再后来村长没占到便宜,回去他庄找人来替他打架,让二柱不要装孬种,在河沿等着。二柱可不是孬种,等就等着,却没想到村长回去没找到别人,只找来了他老二。他这老二一年级上了差不多八个,十来岁的时候,就开始不止一次的试图把手伸到年轻女老师的裤裆里,女老师哭着找到他家,他妈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那么多女老师为什么偏摸你,怕是你引诱了俺吧。
这货一年级总毕不了业,那时他父亲还活着,就把他吊在树上用皮鞭抽,也改不了恶习,没办法就干脆让他回去学耕地了,学留给他的另外两个儿子上。他因为长期劳动,练就一身蛮力,块头又大,经常炫耀自己有单身抬四轮机头的力气。此刻站在二柱面前,二柱感觉他和村长个头差不多高,但是比村长壮实,魁梧的很,瞧那眉眼也不算丑,怎么就这么垃圾呢。二柱由衷的没看起他的人品,但是打架,二柱感觉自己有点力亏。村长都是将就着对付,何况又来了一个,看来今天自己这场挨是躲不掉了。
“怎么来?”村长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点着一根烟,悠闲的吐了一个圆圆的烟圈。
“随便!”傻愣愣的二柱其实可以跑,但跑了就不是二柱了。
“我们也不欺负你,一个一个来,我和你花搂叉吧。”那老二说着把上衣脱了,潇洒的扔给哥哥,哥哥也姿势非常优美的反手接住。老二低头看了看前胸上的肉,又看看胳膊,接着活动了两下腿,弯腰,撅着屁股,两只眼睛恨恨的盯着二柱。
二柱今天上衣穿的是结婚那年夏天,晓兰给他买的一件紫红色的短袖T恤,入夏以来,今天还是第一次穿,他一直很稀罕这件衣服,倒不是有多贵重,而是他一直把这件衣服当成是他新生活的开始。他不习惯也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露过胸部,因为他胸部长有浓黑的胸毛,实在太扎眼,从他感觉自己成人起,他夏天的上衣扣子要一直扣到能盖住那部位不可。这才是真正让二柱为难的事情,不脱,肯定会撕的稀巴烂,脱了又实在不雅……
“在那里,在那里……”几个人听到有人说话,一起转过脸来,就看见从那头的路上来了一帮人,走在最前面的却是乡长,后面跟着二柱的“干岳父”老村长的两个儿子,二柱村子里老老少少又来了十几个人。原来村长回去喊人,惊动了玲玲,听说是让去打二柱,死活不让丈夫去,丈夫这次很听话,不但没去,还去二柱庄报信给了老村长。老村长正在乡长家陪乡长姑爷喝回门酒。这也是活该二柱不该挨打!二楞的人情就这样被二柱记在了心里。这件事情到底也没有一个说法,最终不了了之,后来村长再见到二柱,就开始有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脸。
二柱悻悻地向县医院方向磨蹭着,天眼看黑了,二柱才走到乡里,从下路走,还有至少二十几里。正有点着急,一个人从后面拉住了二柱。二柱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是老村长,自己的“岳父”。
“走,咱爷儿两喝两杯去。”
二柱不好拒绝,只好跟着老村长走进了大街交叉口的“如意酒家”。
在这个小地方,但凡饭店,多在屋门前临街搭个敞篷安置锅灶,算是无言的招牌,而悬在正门上方歪歪扭扭的“如意酒家”几个字倒像被人们忽视了。此时,正是晚上就餐的高峰期,里里外外坐满了人。因办事求情请人吃喝的,用公款海吃豪饮的,大都挑选夜色掩护的时机,不为避人耳目,似乎更为心安理得。
倘不结伙成群,店家是看不上眼的,他们不稀罕私人腰包里被揉的皱巴巴可怜兮兮的票子。如果三两个人前来,抬起眼皮扫一眼,看不出什么来头,风言冷语激走了事,或者干脆以“客满”拒之门外。因为他们各有各自联系密切拥破门的常客。所以晚上要算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外面瓢盆叮咚,烹炸煎炒,香气扑鼻,热气蒸人,里边吆五喝六,行拳猜令之声不绝于耳,一片嘈杂。
热汗淋漓,鲜衣亮帽,派头十足的多是机关或乡村干部,个个承受香火供奉的菩萨似的,要酒要菜高声大气,挑肥拣瘦,要烟要糖,评判苛酷,颐指气使。全然一副老子可是花了公家的大钱的,哪惜三百五百的架势。老板和跑堂时时挂着笑脸,处处陪着小心,声叫声应,态度谦恭,欢快跑动的两条腿好像被不停抽打的陀螺。他们可是乡里十几家饭店的衣食父母,稍有差错就有被砸牌子的危险,哪敢有丝毫怠慢。
二柱第一次来这么高大上的地方,迟疑着不敢往前迈步。就见老村长冲着里面大喊一声:“六子,可有座了?”
正在收钱的那个肥头大耳的人停止了手里正在拨动的算盘。转脸看了一眼二柱和老村长,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你看,我这也三十好几的人了,你孬好也喊个大名,见我王小六就行了。”
“哎呦,乖乖,这才一年不到,你就习惯用大名了,以前喊你大名你不是都说小名亲切吗?”老村长掩饰着满脸的尴尬,还想缓和一下。
“你两位,就坐门边的那个位子吧,里面没有地方了。”王小六说完吩咐服务员先上了一壶开水,再也不把脸转过来了。任是老村长当了半辈子村官,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等,此刻也不得不接受人走茶凉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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