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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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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伟,等下你送慧敏回镇上。”吃过早饭,堂哥吩咐成伟。

 

“不去。”成伟脖子一梗,老大不乐意。

 

“怎么不去?你会骑自行车啊!”

 

“破车,除了铃铛不响全身都响!”

 

“骑我的新车。”

 

成伟接过堂哥递过来的车钥匙,嘴里嘀咕着,十二分不情愿。

 

事出有因。

 

堂哥昨天结婚,慧敏是堂嫂家堂妹,代表娘家送亲的,昨天成伟对这个娘家代表特别看不顺眼。

 

接亲队伍刚进山口,慧敏就偏让新郎官抱着新娘走(本来是有专门背新娘的,客家习俗),一直抱进家。

 

成伟对慧敏说:“开玩笑吧!这近二里地,且山路不好走,不是背而是抱,我哥哪里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这是考验新郎的时候,也是规矩,你懂啥?”

 

此时慧敏说的话,犹如圣旨!

 

堂哥气喘吁吁走在纷纷扬扬的细雨中……

 

婚宴的时候,成伟和亲戚朋友轮番给新娘敬酒,慧敏挡过来:“我姐不会喝酒,我来……”

 

晚上闹洞房,好几个节目气氛刚到高潮,却被慧敏全部往门外推:“我姐累了,你们别折腾了,点到为止……”

 

接二连三拂了大家的兴,成伟憋着一肚子气。

 

不过,两码事,受堂哥之托,人,还得送回镇上。

 

带着满腹情绪,成伟故意把自行车当汽车,骑得飞快,刻意往坑坑洼洼的乱石路上辗。

 

“哎,慢点,太快了容易颠下车……”

 

“啥?你会怕?不是挺能吗你?”

 

前面下长坡,中间还有拐弯,成伟松开前后刹,任由自行车风驰电掣……

 

到了坡底,成伟回头一看,糟了,慧敏不见了,成伟脑袋一轰,像响了个炸雷,支好自行车,赶紧往回找——原来,慧敏在半坡就让成伟给颠下了地,跌坐在那,捂着脚踝,痛得五官都扭曲了。

 

“咋样?摔哪了?”成伟拽住慧敏,想把她拉起来。

 

“不要碰我!”慧敏火山爆发,打掉成伟伸过去的手。

 

“行,你逞能,自己走吧!”

 

“要你管!”

 

慧敏在前面走得颤颤巍巍,成伟在后面跟……,后来看她走得实在艰难,成伟把自行车推上来,不由分说把她扶上车。

 

“攥紧我衣服,别又把自己颠了!”

 

离镇上终于近了,老天却不适时宜地下起了雨。坑坑洼洼的路变得更加泥泞,成伟扶着自行车像是扭秧歌。

 

麻烦的是,慧敏扭伤的脚踝,让她行动困难。糟糕的是,自行车陷入泥泞,骑不了了。

 

成伟蹲下身子:“来,我背你。”

 

“不要!”

 

“别扭扭捏捏,现在就我们俩,谁知道?”

 

慧敏迟疑着。

 

“快点……”

 

慧敏只得磨蹭着依了。

 

就这样,成伟背着慧敏,就着满是泥浆的路,不出几米,“哗”的一声,摔倒在地。

 

成伟索性把鞋子脱了,打着赤脚,一步一步前行……

 

一块脚趾头裂了,点点殷红在雨中格外醒目。

 

终于到了镇口,成伟放下慧敏,就势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喘气……

 

慧敏掏出兜里的四方手帕,半跪着,将成伟受伤的脚趾头紧紧裹住……

 

成伟是我父亲。

 

慧敏是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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