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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日记(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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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和舅舅从乡镇府门口下了车,这里离二柱家最近,徒步回去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舅舅家在二柱家的反方向,所以下车以后,二柱就和舅舅各回各的家了。
乡政府,是二柱心中的一个结,每次一想到这个大院,心里就有一种瞬间的不舒服,几年过去了,想来也是物也不是人也不是。这是一个逢集的日子,随着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过,集市上也逐渐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况且上午十来点钟,也正是上人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买东西的卖东西的,把本来就不宽的一条街挤得水泄不通。天气还是热,应该快立秋了吧,看来这秋老虎也能热死人呀。二柱用手不住地刮着脸上的汗,看看实在不好往前面走,就在乡政府的门口找个台阶坐了下来。
乡政府比几年前更加气派了,两边加上了两根大柱子,重新焊了一个大铁门,大铁门可容纳至少三四辆汽车同时通行。再伸头看看里面,也和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阿明爸爸的房子原来进了乡政府的大门就能看到,现在也不见了,那个地方原地起了一栋三层小楼,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二柱干脆站起来,慢慢悠悠的晃了进去。
如今的乡政府形状像个“中”字,“口”字的四周是一条宽二十米,深五六米的圩沟,很像古城池的护城河。乡政府的正中心是一条纵横南北,宽约十五米的水泥大道,跨过南北圩沟的两座桥与外界相通,这就是“中”字的一竖了。里面的建筑更是独特,除了那栋主楼之外,沿着“口”字形圩沟的内侧,严严实实的盖起了一圈房屋,门前是一条环形的甬道,也组成一个“口”字。房屋外墙的墙基从水底崛起,垂直而上,很像旧时的城墙,贴近檐口处有一排窗户,高而小,似乎是为向周围瞭望或射击而精心设计的。如果封闭南北大门,这里就是一个深沟高垒与世隔绝的独立王国,哪怕是战乱年月,这里也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房舍与周围的建筑设施相互穿插,彼此渗透,参差错落,建筑高出地面大约五米的高台上的四方小院,突出在一片园林之中,颇像一艘行驶在绿海碧波上的战舰。无疑,生活在这里的主人就应该是舵手了。所以,历任乡长一到任,无一例外的都会选中这里作为自己的栖息之所。图的是领航舵手的寓意,居高临下的气势,鹤立鸡群的威严。
深信风水与命运学说的阿明爸爸,自从升官至乡长以来,就认准了这块风水宝地。他加高了原来的台体,重修了工作人员宿舍,安上了双层门窗,把渐趋规整的老办公区加以拆除,改造,打破昔日固有的平衡,风流云散的疏散开来。使其横三竖四,纷乱不堪,堵上了房屋之间的巷道,添置了一些说不出名堂,派不上用场而又模样怪异的建筑。空白处填充以假山,凉亭,荷池,垂柳,松柏甬道,花圃,游廊,使这些设施对乡长“府邸”形成了众星拱月之势。
二柱看愣了,他第一次这么用心的观察这个全乡人民心中至高无上的权威建筑,但以他的学识和智商,是无法品味出乡长那独特“匠心”的。
假山并不是玲珑剔透,造型奇特或怪石嶙峋,而是底大上小,层层堆叠,像个不规范的大馒头,大约是取其厚重沉稳,安如泰山之意,甬道两侧是排列整齐的松柏,也许是为了造成“将军阅兵”的感觉,以强化自己的统帅意识,花圃统统用铁栏杆,木栏杆,红砖或者瓷砖贴面的围墙围成标准的圆形,椭圆形,正方形,长方形……杂乱无章的扔在那里。小径有时像蛇一样在高低错落的林木或花圃中爬行,有时又像快刀斩乱麻的利剑,凉亭挤在形状各异的花圃间,由一根不锈钢圆筒顶起四角铁皮,像个小丑打着一把不伦不类的伞。
这片园林的设计者大约追求的是“大象无形”,“大音稀声”的效果,刻意于自出心裁的创造,似乎在博采中外园林之长而自成格局,完全想不到会弄到非驴非马,让人啼笑皆非的地步!这一圈下来,二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哪哪都是那么新鲜,让他好奇。
今年年初的时候,阿明家请来河南豫剧团从正月十四到正月十六唱了整整三天的大戏。据听说是阿明爸爸早些年许过一个愿: 自己若再官升一等,就许三天大戏。戏台就搭在阿明家大门口,每天吃过早饭,方圆十里八乡的男男女女,能来的都来了,对于老百姓来说,常年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况且这大戏也好多年没有听过了,特别是老人,更是兴味盎然,再者,阿明爸爸从此是这一方的父母官,他想趁机高调一把,众乡亲自觉给提供一个向上的坡,也算识了时物。免费听戏,又表明了立场,又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家里有个老亲少眷,能接的都接来了,出嫁的女儿定是拖家带眷,无论有几个孩子也都争先恐后的演绎“姥姥门口看大戏”的画面。老姑奶奶也被接来了,享受娘家晚辈吃饭时“你拉我扯”的待续,亲情在欢声笑语中更浓了,感情也更深了。别人家的亲戚都来了,乡长自己家唯一一个闺女阿明却由始至终没有来。
“明丫头日子不得过,嫁出去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虽说因为娘家的势力,暂时没有听说挨打受气的事,但总不是长法,婆家就阿明男人一个男孩,人家肯定是要男孩的。哎……”唱戏的第一天,二柱娘就在吃饭的时候当着一家人的面说开了,二柱姐姐也在,就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她娘。
“那去看看呗,不一定怪谁呢?”晓兰看着婆婆,平静的说。
“怪谁?这种事情无论怪谁,都怪女人?”二柱娘又说。二柱爹翻眼看了一眼二柱娘,端起碗噔噔的出去了。
“不去检查怎么知道到底是种子不发芽还是土地不肥沃?”晓兰觉得婆婆的这话一点都不好听,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理?无论怪谁,都怪女人,简直一派胡言!晓兰的话就有一点生硬,二柱娘听出来了,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阿明的两个哥哥,虽说家里有钱,但因为脑子好像都有点少点啥,再加上当地也没有遇到“图家不图人”的姑娘,所以也都买了外地的媳妇。这家的两个外地媳妇关系比较特殊,是亲戚,而且是亲姑表姊妹。老大家叫小芳,先来的,多少钱买的,外人不方便知道,也可以理解为有人送的都行,小芳来了半年之后,又写信回去把自己的亲表妹燕子喊来,介绍给了自己的小叔子。最初一段时间,两人形影不离,赶集,下地从来都没有分开,甚至有人说,晚上睡觉有时候都是两个女人的丈夫睡一起,她们两个睡一起。
小芳能干憨厚,命也好,一连生了两个儿子,燕子就不行了,一连生了两个女儿。两个人在这个“豪门”中的地位渐渐有所不同,慢慢的就千差万别。阿明母亲“头顶一个,脚踢一个”的表现越来越明显,两个孙子和两个孙女到她面前,也能明显感到“手心”和“手背”的区别。两个女人的关系有了变化,两个男人的关系夜就有了变化,这几乎是家庭生活的潜规则,根本不是家族有钱就能改变的。
“你两个托生非跑这么快干嘛呀,你们是把一家人都跑没有了呀?”阿明娘有事没事看到两个孙女就这样说,也不管燕子两口子在不在面前。
“那总也比通红冠子不下蛋强吧!”燕子的这一句反驳,也可能是阿明不回娘家的主要原因!
“二柱,你说阿明长得这么俊,咋这个命呢?”晓兰躺在二柱的怀里漫不经心的问。
“哎!”二柱长长叹了一口气,伸手关掉床头的灯。
“二柱,我都知道,我来之前的事,我都不计较,你不躲躲闪闪的,敞开说呗,谁还没有个过去?”晓兰的眼眸在黑暗里忽闪着,她想听听丈夫给她说说阿明的事,但是二柱就是只字不提。她其实已经引导过很多次,把那条围巾收起来,又拿出来,反反复复,二柱就是大风不开船。二柱越是这样,晓兰心里越是介意:这不是此地无银三把两吗?但是聪明的晓兰绝不会挑明了说出自己的真实心里,因为她不想给二柱添堵,自己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但即使这样,二柱还是能感觉到,晓兰心里的不痛快。
二柱一直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觉进了村。他千里寻妻的旅程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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