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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海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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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老年,读书方式反倒活泛多了。喜欢〝跳〞着看,〝挑〞着看,稀里糊涂地看,泪眼麻花地看。个别书还喜欢从后面往前看,类似倒退着走路,还有点像乾坤倒转。
最初看东西也是循规蹈矩的,恭恭敬敬,从第一页一路翻看下去,惟恐乱了方寸。后来渐渐改变了,原因可能有六:
第一,越来越多地发现所读之书,最好的总在后面,前头多是废话。当然好书,经典之书,是没有废话的。大浪淘金,千锤百炼,如四大名著,甚至字如珠玑,各有讲究。有的是约定俗成,你随便动了它,研究家们就不依你。
第二,所有的故事,精彩多在后半部,而追求精彩是人的本性也。当然后半部已渐至达于高潮。高潮自然精采。也有后边写臭了写瞎了的。当今的一些长篇小说就是这类。“臭”
了,“瞎”了 ,他们还玩“耍人”,采取障眼法,谓之“意识流”“蒙太奇”。不是他作者不行,而是你读者水平太差,看不懂。结局往往是作者赚了稿费与编辑去喝酒,读者却弄了个一头雾水,独吞“一声叹息。”
第三,我喜欢故事,更喜欢经典的语言。味道都在好语言上。所谓〝跳〞与〝挑〞就是冲着喜欢的语言去的。也有看走了眼的时候,当时觉得这“话”很不错,却劲不住琢磨,三思而后“扔”,随即在“好”中将其踢除出局!
第四,人老了,读书反而沉不着气了。不是经不住寂寞,而是记不大住,边读边忘,前边读后边忘,忘得让人愤怒。明明是读到那儿了,有折页或划的道道在那儿明摆着的,但记忆里好像没这么回事,不认账了!所以,一本书拿到手,看看简介,知道了大致轮廓,“挑”着翻翻,“跳”着看看,稀里糊涂地撒上一“网”,碰到对口胃的“鱼”“细嚼慢咽”一番。行了,这本书读过了。
第五,有的故事总是这样,开始时平淡如水,甚至味同嚼蜡,到后来才会跌宕心弦。有些书需要从后面往前看,很有点道理!它后面的精彩往往都是因为开始的平淡或不动声色促成的。有的书还特劲“放”,读不下去,就放一放。放了一阵子,又想它了,拿起又读,还想放放再读。放了若干次,最后一次却再也放不下了,怎么读也觉得难以释手了。这样的书不多,到现在为止,我只碰到过一本:但丁的《神曲》!这本书对我最大的影响就一个字:神!读书人最终都要化人为“神”,或者下笔如有神,或者事业如神助,做人也平添了些精气神……
第六,人至老年,反而不信套路这“二五眼”了。大概也看厌了一些书的所谓“布局”,不管如何“环环相扣”或“一波三折”或花而胡哨,大都迷不住像我这样的老书虫了。我太知道:一切手段,都是为着目的服务;一切表相都是为了告诉您“真相”;一切有趣都是为了捧出“失望”。一部书,真正想说的,也就是那么一点点。所以,我如今已不在“表相”和“套路”上花太多的功夫了。大都在咂摸味道上一而再再而三,如读《红楼梦》,读上几页,就再三品味,就不胜唏嘘了。怎么看,都觉得曹雪芹总是在说“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在我看来,这句话是《红楼梦》中最棒的最有嚼头的……
其实,写文章也好,做人也好,不论开头、中间、结尾,只要有点品头,也就够了。文章没有从头到尾好的,人生更是这样。从后面看人看文也好,〝跳〞着〝挑〞着看文看人也罢,都是为了看他的经典与精彩之处啊!我要的所谓的“经典”与“精彩”,似乎只有一个标准了,劲得住品的才是好书,好文,好段落。一本书有一两处值得”品”,就不虚此行了。所以,读书就不简单地在乎记忆了,而是灵魂的吸吮、滋润和安抚。读书到了这种份上,也就算是随心所欲了吧……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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