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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日记(二十四)

    八月五日   星期三   (高温)司机随笔的图片
晓兰满月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玲玲。玲玲的孩子比晓兰的孩子大一天,也是刚满月。晓兰挑了两块布料,一套孩子的衣服,又拎了几斤糖,吃过大早饭,关照婆婆照看好孩子,就出了门。
玲玲家所在的村子和晓兰家所在的村子,中间隔了一条十来米宽的河,河西岸是玲玲那个庄,河东岸是晓兰那个庄。这条小河是惠灵河的支流,因为水常年是流动着的,所以水草丰茂,鱼虾不断。两个庄的百姓平日里也经常在一起聊天,逮鱼,谁家娶了媳妇,谁家伤了老人,谁家生个男孩或者生个女孩,谁家媳妇和谁家男人有不正当的关系,他们都可以拿出来饶有兴趣的说说。遇到有点忌讳的话题,可能说话的三两个人会把头凑到一起,好像正在讨论着多大的机密。这些“机密”多少带着八卦的味道,尤其以略带桃色的新闻更能引起他们的兴趣,这两个庄的人,所有的秘密都是共同的,所有的悲喜也都是共同的。这共同话题里的家长里短,没有多少仇怨,要说一定有什么,那最多也就是对别人家里的事的一种好奇!
河上一座桥,连着两岸的这两个村庄。晓兰经过这座桥的时候,正巧有几个男人和女人正在相互交换着各自八卦来的信息。
“昨天我娘家哥来了,说他那村有个云南买来的女人,长得可漂亮了,可惜不能生育,被家里勾了人贩子卖出来。买她的那个人又矮又丑,无能至极。她本来还暗自庆幸,指望着再不会被嫌弃,能过上两天好日子,谁知道当这个男人一家发现她不能生孩子之后,硬是三天两头的挨打,女人想跑还跑不掉,生生被气疯了。”一个女人双手抱着膝盖,那神情一点悲悯都看不出来,晓兰听到买媳妇几个字,心里就膈应的很,于是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可是有些事好像你越是不想听越能听到,接着晓兰又听到了一个人说:“我还听说有一个陕西人,长得牛高马大,三十多岁,却因为太老实,至今已经被转卖了四次。每一次都是生了孩子被人家留下来,然后又卖出去。她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也并不觉得苦,终日憨笑着,就知道拼命的干活,看她那样吧,也不像缺心眼,你说她咋就连眉都不皱一下呢?哎!”说这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少妇,晓兰从她那一声叹息里,听出了她对刚才说的故事带有一丝的同情。晓兰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玲玲家在村庄的最西面,刚到村口,晓兰遇到了玲玲的婆婆拎着一篮子鸡蛋,嘴里和别人打着招呼,从晓兰对面走过来。
“哎呦,这不是晓兰吗?你怎么来了?去俺家的?”玲玲婆婆闪到路的一旁,和晓兰大声打着招呼。
“是的婶子,去你家的,看看玲玲和孩子,她们都还好吗?”晓兰尽管不喜欢这个女人,但出于礼节,起码的招呼也是要有的。
“在家,在家,都好,都好,那你去吧,我赶集去了,中午在这吃饭哈,我顺便买点菜回来。”玲玲婆婆说话的声音很大,似乎想让一个庄的人都听到。
“这个就是万晓兰,村长干闺女,你看她那巴结样……”两个路过的妇女歪着嘴对另一个人努了努嘴,然后从万晓兰身边渐渐走过去了。
万晓兰心里有点不舒服,感觉自己成为了一个不是自己喜欢的人,有点被人吹捧却不是甘心情愿的感觉,一切都显的那么牵强和不真实。她能听出来人家说玲玲婆婆讨好她的同时,也对她这个村长干闺女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玲玲,你在家吗?”篱笆大门是虚掩着的,晓兰喊了两声,没有应答,就自己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
玲玲家院子里还有几棵番茄秧没有拔掉,虽早已是深秋了,秧子上还是挂着几个青番茄,估计是永远也不能红了,晓兰又看到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挂着几块孩子的尿布,迎风招展,上面一块块没有洗干净的屎尿痕迹隐约可见,但无论怎么说,有这些在院子里,多少还是带着点人气,而这人气是可以构建新生活的。
“谁呀?”玲玲正躺在床上侧着身喂孩子。听到门响,又隐约听到有喊她的声音。就整理好衣服迎了出来。
“晓兰,是你?”玲玲万万没想到晓兰会来,看着凌乱不堪的家,玲玲手足无措的样子,左顾右盼着,这让晓兰觉得特别心疼。
“昨天刚满月,今天就过来看你了,你怎样?还好吧?”晓兰这句话问的毫无意义,从她看到玲玲第一眼起,就知道她的月子坐的好不好了。玲玲是真的瘦了很多,脸色蜡黄,毫无血色,特别是嘴唇,完全像白纸一样。
“还好吧,就这样,你快坐。”玲玲拉出一个三条腿的板凳,用衣袖擦了几把上面的灰,把板凳向晓兰面前推,躲躲闪闪的目光像一个神经错乱的病人,带着不自然的表情和不健康的模样,晓兰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把脸转向床的方向。
“我来看看孩子。”晓兰说着向床边走去。孩子睡着了,瘦瘦小小,双手攥着拳头,也算是酣然的小样子,晓兰不禁伸手抚摸了一把孩子的脸蛋,发现孩子的两个脸不一样大,玲玲说自己一直一侧喂奶,孩子就一直一侧转脸睡,时间长了,孩子的脸就不由自主的有点歪,显得不一样大。
“婆婆不来告诉你,怎么给孩子纠正睡姿吗?”晓兰小声问。
“不,就刚生回家,给我做过一天的饭,洗过四天的尿布,从那以后基本就没来看过孩子。我也都是自己做饭吃,二楞忙,有时两天也不见人,白天干活,晚上看场。哎!还好吧,开始几天,我也没干活,送过喜面之后,我就开始在家摘棉花了,他们把棉花连棉桃子一起摘下来,我再一个一个把棉花瓣摘出来,你看我的眼一直都是肿的,棉花上面有残留农药,特别熏眼睛。”玲玲说着就对着晓兰指指自己的眼睛。
“坐月子吃的怎么样?鸡蛋够吃吗?”晓兰又问。
“啥叫够,啥叫不够,开始一顿两个,后来一天两个,我也只吃到孩子十二天小满月就不吃了。给我的鸡蛋,我都攒着来,没舍得吃,想着满月赶集把鸡蛋卖了,把生孩子时医生给垫的四十九块钱给还上。”
“一天两个鸡蛋”?这生孩子家家都送鸡蛋,还有亲戚啥的,那么多鸡蛋,你说一天就给你两个?剩下……”说到这里,晓兰忽然想到了什么,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是呀,婆婆收了好多鸡蛋,两笆斗都有,都被她卖了。”玲玲面无表情的说。
“我知道了。”这在晓兰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还有这样的事,对比玲玲,晓兰感觉自己简直是掉到了蜜罐里。想着自己整个一个月子,鸡蛋都是随便吃,收的那么多鸡蛋,包括村长家送喜面来的,都放在晓兰屋里。一天三顿,不吃一口米面,光是鸡蛋都吃不完。她做梦也想不到玲玲因为生了一个女孩,竟被虐待到这种程度。她真想逮着二愣子骂一顿他,真不是东西!!
晓兰一直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甚至在她的眼里,就压根没有坏蛋,可眼前玲玲的境况和冷峻的生活现实,却让她觉得这被买来的媳妇就像茫茫大海中的落水者,能牢牢拉住的,可能只是一块烂木板,稍不留神,就会失去生命的依托,被突然涌起的巨浪所淹没。她还觉得玲玲像只被折断了翅膀又被抛弃到原始森林中的小鸟,玲玲那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显然早已经失去了起码的自卫能力。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帮帮玲玲和众多不被善待的玲玲们。
“你新来乍到,知道多少,还是闲事少管。”饭桌上,晓兰和家人说了今天去玲玲家的所见所闻。公公这没有温度的话语,引来了晓兰不屑的一瞥。二柱接着说:“你要是闲着没事,随便打听打听,这样的事情,单是咱这一片,就够写一本书的。”婆婆又接着说了一句:“二愣子这段时间也不打玲玲了,给吃给喝就行了,下胎争口气,生个男孩就都好了。女人呀,就得认命,总会好起来的。”晓兰看着这一家三口,默默的放下碗筷,她吃不下去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让晓兰觉得此刻正罩在她的头上。
残阳如血,浸透了一河秋水,惠灵河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沉寂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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