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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养员旺家

旺家是我们队里的饲养员,他管理着四头牛两匹马一条土狗,还有一个堆满牲口草料和牛粪的院子。四头牛都是典型的鲁西大黄牛,三头公牛是棕黄色的,母牛花花是黄白相间的花色,公牛和母牛都是用来耕地的。两匹马都是枣红色的,长得高大英俊,旺家叔每天早上都要用一把大刷子为它俩刷洗鬃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着车把式老倔头来套上辕,驾上大板车,给队里运送各种东西。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1张

 

旺家是村里的老光棍,我们那里管这种年龄大了未娶妻的男人都这样称呼,并无什么恶意。因为旺家叔家里太穷了,可以说家徒四壁,他爹早年是国民党兵,解放前跑到台湾去了,他娘不久也得病去世了。留下旺家和哥哥旺财相依为命,老大旺财直到三十多岁才讨了一个老婆,这个女人有点疯疯癫癫,每天就知道抱了一大堆衣服去水库边洗衣服,后来生下了两个傻姑娘,大的年龄比我小不了几岁,也是从小跟着她娘去洗衣服。

 

 

旺家叔在村里的人缘特别好,乡亲们有个什么大事小情都愿意找他帮忙,东家盖房垒墙就喊他去打个下手,西家结婚生子就喊他去端盘端碗,小学校的老龙校长往墙上写大标语的时候喊他去扛梯子,打铁匠老鲁忙不过来的时候喊他帮忙买煤,花大叔家的美云担水累了喊他帮忙,旺家二话不说就接了过去……只有一件事不能提,就是他在台湾的爹。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小伙伴在凤凰山上拾蘑菇,捡到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片,上面写了一些我们不认识的字。在街上碰到旺家的时候,我们叫住他,“旺家叔,快看看这是不是你爹给你写的信啊?”谁知道他马上脸红脖子粗地反驳道:“俺爹早死了,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们。”小伙伴们赶紧作鸟兽散了。

其实小伙伴们还是真心喜欢旺家叔的,因为他那个养牛养马的大院子就是孩子们的开心乐园之一。

司机随笔的图片 第2张

春天的时候,我们去大院子的草料堆里找面包虫,这是上山夹山鸡的最好诱饵。根据我们的经验,玉米杆里虫子最多,剥掉外面包裹的一层枯叶,先看看有没有虫眼,如果发现一个小圆洞外面还有虫子粪,就顺势用刀子小心翼翼的剖开,便会发现一条胖乎乎的面包虫在里面蠕动,赶紧用手捏住了放进空瓶子里。就这样你一个我一个很快就能找到几十条面包虫。然后跟着大哥哥们转移战场来到山坡上,选好地方,挖坑、支夹子一气呵成,地面上放上枯枝烂叶作伪装,把诱饵拴在明显的地方,面包虫在那里不断地挣扎蠕动……我们就躲在不远处的树林中等着猎物上钩,不一会儿就听到山鸡的扑腾叫唤声,伙伴们像猎狗一样窜了过去,收获了第一只山鸡。接着再换一个地方如法炮制,风向合适运气好的时候,半天时间就能捕获好几只山鸡,现在想想也算是造孽。

 

麦收之后不长时间就到了夏至,古人云:夏至三候,一候鹿角解,二候蝉始鸣,三候半夏生。知了开始在树上鸣唱起来,我们老家管知了叫“节溜”,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伙伴们对挖知了猴不是很感冒,因为不好玩还费时间,我们感兴趣的是捉知了,或者说是“套”知了,并且为此发明了一件“尖端武器”。制作这个武器的原材料就需要去旺家叔那个大院里找,并且必须征得他的同意取得他的配合才行。大家可能听说“马尾巴的功能”这个故事吧,马尾巴是用来驱赶蚊蝇的,马尾巴上的毛叫做马尾(yi)儿,马尾儿又粗又长,怎么才能想法拽下来,又避免被马踢着呢?经不住我们几个小伙伴软磨硬缠,旺家叔最终答应我们每人可以拽一根,只见他走到马吃草的槽子前面,一手抚摸枣红马的大额头,一手抓起一把草料喂给它吃,我们则悄悄地转到马屁股边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拽下几根粗长的马尾儿。剩下的就是技术活了,将一根马尾儿放在手里搓成两股,然后穿过一头圈成一个活扣儿,再把这个活扣儿绑在长竹竿的顶端,就像是草原上牧民用的“套马杆”,套知了的尖端武器就算装备好了。那会儿小伙伴没有近视眼,个个都是火眼金睛,能够在茂密的树叶缝隙间迅速准确地发现知了,谁来“操刀”呢?我先来,轻手轻脚的走到树下,竹竿的顶端慢慢接近知了,一边口中默念捕蝉大法“节溜节溜往下退,大花褥子大花被。”你还别说,知了傻乎乎的顺着树枝往下退,正好钻进了马尾儿编制的活结,说时迟那时快我在下面迅速收杆,知了应声落入了圈套。这项技能一个是锻炼眼力,一个是锻炼快速反应能力,有时候收杆不及时,知了就惊叫着飞走了,临走还会撒一泡尿到你的脸上。

 

过了没有几年,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分到了每家每户,旺家叔也就失业了。两岸三通以后,我们村里有台湾老兵回乡探亲,旺家他爹也没有回来,或许真的客死他乡了。前几年我回老家,听人说旺家在青岛给老板养花,可惜没有联系方式,每次去花卉市场的时候,我都留意能不能遇见旺家叔。

 

窗外的知了还在唱着夏天的歌谣,我很想再去套一只,可惜已经没有地方找到枣红马的马尾儿……

关于作者: 小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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