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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日记(十四)

         七月二十五日  星期六  (晴)
“陈二柱!”二柱正深一脚浅一脚,两条腿似乎不着地的飘着,猛然听到远处这一声喊,登时回过神来,静静的站了一分钟,平复了一下心情,用手抚了一下头发,这才缓缓的转过身来。
“还真是你,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我,快回来。”是阿明,出现在二柱视线里的阿明,还是那么亮丽耀眼,只是腋下多了一副拐杖。一只脚打着白色的石膏,不能穿鞋,另一只脚因为承载着身体的全部重量,明显的倾斜,略显疲惫,像受了多大的委屈,无精打采的扒拉在地上。
二柱不由自主的向阿明走去。对二柱来说,此刻面向阿明走去的每一步,都是希望和失望并存,痛苦和甜蜜同在。二柱多么想一步就走到阿明的面前,又希望自己能永远在这咫尺天涯间永远的走着。阿明像一座灯塔,在二柱的生命中熠熠生辉,有了这光明,二柱的命运将会绽放出无限光彩,所有因贫穷衍生的一切自卑和不堪都会因为有了阿明而不复存在!阿明的样子在二柱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还是那么好看那么美,但是二柱还是看到了阿明的清丽面容似乎消瘦了,眼窝有些陷下去,连头发都没扎。二柱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憔悴的阿明,顿时心里针扎一般的疼起来。
“我来看看你,多久能拆石膏回家?”二柱心里纵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出唇的也只能是这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语言。他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想真真切切的知道,阿明和屋里的那个小宋已经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快了,还要十来天。小宋,小宋,快出来,这是我给你说的二柱哥。”二柱感觉到,阿明就像和她的一个闺蜜介绍着自己认识的一个熟人一样的介绍着他。
“刚才见过了,我来的时候就见到他和叔说话了。”小宋已经在门口站着了,只是二柱和阿明没看到。二柱不得已又向小宋点了一下头,小宋的反应是什么也没看见,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阿明,我粮站还有点事,先走了,中午来给你烧饭。”二柱感觉到小宋从他身边经过时,瞟他的那个眼神里面的厌恶和不友善,还有故意夸张的一个动作,胳膊甩到二柱的后背上,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阿明没有说话,二柱也没有说话,看着小宋的身影走远了,阿明才把一直胳膊伸给了二柱,二柱默不作声的接过来,扶着阿明一瘸一拐的进了屋。
房间不大,是两小间中间做的一个隔断,阿明住在里间,也没有老家房间里那么温暖的色调和装饰,二柱知道,这只是阿明脚伤期间的一个临时房间。二柱打量着房间,阿明打量着二柱,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的僵持着,谁都不说话,那一刻又似乎在说着许许多多的话。二柱实在不知说什么,说什么都觉得不合适,就像战场上,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不敢贸然出兵一样。二柱极不愿意把自己的一往情深当成可怕的一厢情愿,他万分希望自己的这份情在阿明这里能有个回应。他在等!
“说话呀,你真是一个憨子。”阿明终于沉不住气了。
“说啥?”二柱注视着阿明的眼睛,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你没啥想跟我说的?那你干嘛来的?”阿明佯装生气,把脸转向一边。
“我来赶集的,顺便来看看你,这么多天,也不知咋样了?”说完这句言不由衷的话,二柱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怎么可以这样说?但是话已出唇,收也是收不回来了。
“哦,谢谢你了,行了,看过了,我很好,没啥事你就回去吧。”阿明愕然的看着二柱,半天才回了一句。二柱万万没想到,阿明会这样回答他,他怔怔的看着阿明,阿明也紧紧的盯着他。两人再次陷入了尴尬无话可说的境地。
“小宋,你看我买了一条黑鱼,野生的,你给阿明做吧,我中午有饭局,就不回来吃饭了!”就在阿明爸爸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当口,二柱再也待不下去,招呼都没打,就冲了出去!
惠灵河像是发怒的狮子,一扫往日的温柔,平静,也变得汹涌澎湃起来,河里一个个激起的浪头,在二柱看来都是对他的宣战,这是一场早已胜负分明的战役,惠灵河的装备太精良了,惠灵河用于战斗的武器,对二柱来说都算得上天外来物,也许再过十年二十年,二柱也不可能拥有。这些天所有甜蜜的幻想都在现实面前瞬间回归本来该有的样子!二柱走在河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用梳头油换来的口琴,用力疯狂的吹着,但是口琴的声音就那么大,无论二柱用多大的力气,它也不能发出唢呐那样响亮的声音,二柱有些绝望,他想让自己绝望到底,他没有想过绝处能否重生,他唯一想到的是该如何忘记!
阿明在二柱去看他的第二天就回来了,这是二柱没有想到的。
二柱娘半拉晌午提着一篮子鸡蛋出去,没多大会又提回来了。进门就对二柱爹说:“人家不要,也不知咋回事,以前都挺好的,这会怎么感觉王彩娥那么生分,只说家里不缺鸡蛋,说啥也不要。”二柱娘把鸡蛋一个个的又拾回抽屉里。转过身来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也难怪,人家家大业大,哪里会缺这几个鸡蛋,我也就觉得门旁二面的,大小是个礼节,实在不要也就算了。”
“肩膀不一齐,不相为谋,从今后不相往来就是了。”二柱爹半躺在床上,用火柴根掏着耳朵,不瘟不火的说。
“娘,你去哪了刚才?”二柱从地里回来,刚好看见他娘从阿明家出来,但他没想到是阿明回来了,就随口问了一句。
二柱娘又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去看阿明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一句话惹火了二柱:“不要就不要,还扯啥赖蛤蟆天鹅,不着边不着际的。”二柱娘是真没听懂,但是二柱和他爹是都听懂了,二柱爹从床上探直身子对二柱娘说:“你说一下她原话怎么说的?”二柱也眼里像是喷了火,盯着娘的嘴一动不动的看着。
二柱娘明白这话可能不好听,看这爷儿俩的样子,像被惹怒的公鸡,再也闭口不说了,打个支吾说该做饭了,一瘸一拐的走了。
二柱掏出烟,抽出一根,衔在嘴上,又拿掉,把这根烟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反复的端详,打量,抬眼看到爹正在端详着自己,有点尴尬,难为情的咳嗽一声。
“柱子,咱人穷不能志短,古来一句话: 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强求不来,儿子呀,凡事讲究一个缘分,一切随缘吧!”二柱的心思被这个不务正业的爹窥视的一清二楚。二柱有种做贼一样无地自容的感觉,狠狠的把端详了半天的那根烟扔了出去!
晚上,二柱一家三口正吃饭,听到了阿明家传来了争吵声,声音很大。二柱爹凝神听了一下,到门口把门关上了,回来若无其事的吃饭,二柱先是闷着头一声不吭,后来听到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听到阿明的哭声,他再也吃不下去了,把吃剩了的半碗面条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吓得他娘猛的一个抬头,眼睁睁的看着二柱开开门,大步流星的向阿明家走去。
第二天,村里就炸开了锅。
“王彩娥真不是个玩意,她家吵架,二柱去劝架,结果两个儿子逮着二柱揍了一顿,用擀面杖打的,后脑勺缝了十几针。”
“就是,有钱呀,揍过之后,阿明爹就回来了,给二柱爹二百块钱,这不,二柱自己去医院缝的,今天一早就不听动静了。”
“你们知道个什么呀,是二柱和阿明谈恋爱,阿明家不同意,偏偏阿明认准二柱,二柱也认了,这才让两个儿子抹邪火揍的二柱。二柱都没还手,愣是站着让王彩娥两个儿子打,倒是听说阿明哭的死去活来。”
二柱挨打之后十来天,也就是阿明拆石膏的当天晚上,二柱和阿明同时失踪了。第二天阿明的两个哥哥只从阿明房间的后窗户上看到了一条绳子。
村里人这种闲话怎么说也不会传到二柱爹娘的耳朵里,二柱只是头天晚上给爹娘说,明天去姐姐家,帮忙干几天活,在家不要担心,过几天就回来了。这老两口啥事没有,也啥事都不知道,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他们确信二柱挨打之后是什么都能想明白的,丝毫不担心儿子还会生出什么事端来。谁问二柱去哪了,也就照实说,去他姐姐家了。
三天以后,二柱一个人先回来了,又过了两天,阿明也回来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知道从那以后,二柱和阿明从此没了往来,两家人也从此没了往来。以至那天王彩娥来找二柱娘,说二柱老是和阿明不清不楚,二柱娘都矢口否认了,说王彩娥一定又是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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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后来也没和那个粮站的小宋好成,又被父亲许给了另一个有钱人家。听说是回民,杀牛的,一直到两年后阿明结婚的前一天晚上,阿明爸亲自上了二柱家的门,请二柱一家过去帮忙忙事。
第二天阿明由面无表情的二柱从二楼阿明的闺房中背出来,阿明伏在二柱的肩膀上哭的天昏地暗,到车边,二柱硬是放不下来,阿明两只手牢牢的扒住二柱的肩膀,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一个人笑,所有人都凝重着表情,像受到了什么感染,甚至有人发出了“闺女出嫁小送殡”的感慨。最后还是阿明大哥硬把阿明手从二柱肩膀上掰下来,阿明扑腾着两条腿,被哥哥生生塞进了婚车。
阿明从此嫁做他人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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